返回第340章 朱温你不得好死!(2/3)  秣马残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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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笔法、暗号,统统失去了辨识度。
    在这里,王家麒麟子和李家放牛娃,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刘靖看着这一幕,胸中涌起一股激荡之气。
    他放下手中的卷子,环视着这群眼神明亮的考官,沉声打破了沉默。
    “诸位。”
    众考官连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刘靖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
    刘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朱卷,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
    “我知道,有人在骂我们离经叛道,有人在笑我们多此一举。”
    “但你们看看这些卷子——里面藏着的,不再是哪家的门生故吏,而是真正的脊梁!”
    “今日诸位手中的朱笔,每一笔落下去,都不是在判卷,而是在判这乱世的命!”
    他端起一碗参汤,对着众人高高举起。
    “这碗汤,刘靖敬诸位!请!”
    “愿为主公效死!”
    众考官心头一热,齐齐举起面前的汤碗,一饮而尽。
    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映照着每个人充满希望的脸庞,仿佛这漫长的寒冬终将过去。
    然而,就在这江南的灯火温暖如春之时,千里之外的北方,另一场足以冻结人心的风雪,却正在落下。
    越过千山万水,穿过呼啸的寒风。
    曹州济阴。
    这里是朱温为大唐末代皇帝李柷修筑的“行宫”,实则是一座插翅难飞的死牢。
    十七岁的李柷,早已没了当年的天潢贵胄之气。
    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枯坐在昏暗的油灯下。
    窗外的北风呜咽,像极了无数冤魂在索命,拍打着窗棂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这座府邸守备森严,连一只鸟飞过都要被射下来。
    李柷从早到晚,连如厕都有两双眼睛死死盯着,这种日复一日的钝刀子割肉,让他几近崩溃。
    “啪。”
    灯花爆裂。
    李柷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左传》跌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指尖刚触碰到书脊,房门却被人粗暴地撞开。
    风雪裹挟着寒意灌入,烛火摇曳欲熄。
    两名身披重甲的梁军武士大步迈入。
    他们面无表情,手中无刀,却各自捧着一段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的白绫。
    李柷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们……要干什么?”
    他颤抖着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甲士不语,只是逼近。
    沉重的战靴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孤……我已经退位了!江山都给他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李柷崩溃大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帝王威仪:“朱温答应过让我活着的!我是济阴王!我是……”
    “济阴王,上路吧。”
    左边的甲士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不带一丝活气:“陛下说了,只有死人,才不会被那些怀念前朝的乱臣贼子惦记。”
    “不!朱温老贼!你言而无信!你不得好死!”
    李柷绝望嘶吼,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去。
    砚台砸在甲士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下一瞬,巨大的力量袭来。
    一名甲士如捉小鸡般按住李柷的双肩,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另一人熟练地抖开白绫,绕过那细嫩的脖颈,在脑后猛地收紧。
    “荷……荷……”
    咒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喘息。
    李柷的双脚离地,拼命乱蹬,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白绫,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那双充满怨毒与恐惧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球凸起,死死盯着北方的夜空,仿佛在向这苍天发出最后的诅咒。
    直到最后一点光彩彻底涣散。
    尸体不再抽搐。
    甲士松手,任由这位大唐最后的皇帝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
    ……
    翌日,洛阳宫文思殿。
    朱温身着明黄龙袍,高坐于龙椅之上。
    此刻,这位杀人如麻的开国皇帝,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朕待济阴王如亲子,本欲让他安享富贵,谁知天妒英才,竟突染恶疾,暴毙而亡!痛煞朕心!痛煞朕心啊!”
    朱温哭得几度昏厥,甚至连头上的通天冠都歪了,显得滑稽而恐怖。
    他一边捶胸顿足,一边透过指缝,用那双浑浊而阴狠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群臣的反应。
    他红着眼,厉声下令。
    “传朕旨意,追谥其为‘哀皇帝’,按天子之礼厚葬于济阴!谁敢怠慢,朕诛他九族!”
    丹陛之下,群臣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称颂陛下仁德。
    然而,在这看似歌功颂德的声浪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站在武将一列的刘知俊,低垂着头,死死盯着金砖地面上那冰冷的纹路。
    他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作为大梁的开国功臣,他本该跟着一起痛哭流涕,表表忠心。
    可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中冒出。
    他想起了当年还在大唐军中时,曾立誓效忠李家天子。
    如今,那个少年天子就像一只蚂蚁一样被捏死了,连尸骨都要被这虚伪的眼泪再羞辱一番。
    而他,却要跪在这个弑君者的脚下,高呼万岁。
    一股混杂着兔死狐悲的恐惧,在他心中疯狂蔓延。
    李柷把江山都让了,尚且活不成。
    那他们这些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异姓功臣,又能活多久?
    刘知俊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龙椅上那个哭得呼天抢地的朱温。
    在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庞下,他分明看到了一双比毒蛇还要阴冷的眼睛。
    这大梁的天,怕是容不下活人了。
    而在文官队列的末尾,几名大唐旧臣更是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他们不敢抬头,生怕眼中的恨意被那龙椅上的暴君察觉。
    ……
    五日后,歙州。
    进奏院内,林婉正伏在案前,审阅着最新一期《歙州日报》的样张。
    原本定下的头版,是《科举圆满,千名士子入闱》。
    “院长!镇抚司急报!”
    侍女清荷撞开房门,手里捏着一卷封着火漆的密信,脸色煞白。
    林婉接过密报,一目十行。
    “啪!”
    她猛地将密报拍在桌案上,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兴奋不已。
    “好一个染病暴毙……好一个厚葬济阴!”
    林婉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森然的杀气:“朱温老贼,你这是自绝于天下,更是把这天下人心,拱手送到了我家主公面前!”
    她霍然起身,大袖一挥,决绝道。
    “传令采编司,把原本的头版撤下来!立刻重写!”
    “这……那科举的事?”
    清荷一愣:“那可是主公最看重的大事……”
    “科举做副版!”
    林婉走到窗前,推开窗棂,任由冷风吹乱她的发丝。
    “头版标题给我用擘窠大字,要墨色浓重!”
    “《国殇!朱贼弑君,大唐帝星陨落济阴!》”
    她转过身,盯着清荷,一字一顿地教导道。
    “清荷,你要记住。单纯的喜事,震动不了人心;单纯的丧事,只会让人绝望。”
    “但若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林婉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仿佛将整个天下都囊括其中。
    “左边是北方修罗场,天子惨死,人命如草芥!”
    “右边是歙州桃花源,开科取士,寒门跃龙门。”
    “这一主一副,一黑一红,不用咱们多说一个字,天下读书人和百姓自然会明白!”
    “哪里是地狱,哪里才是人间乐土!”
    清荷虽然听不懂什么“修罗场”、“桃花源”,但看着小姐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只觉得厉害极了,连忙点头如捣蒜。
    林婉看了一眼这个一脸茫然的小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指望一个丫鬟能听懂其中的权谋算计,只是这计策太过精妙,她心中激荡,竟有些不吐不快。
    “罢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林婉自嘲地笑了笑,但眼中的光芒却并未熄灭。
    清荷闻言,有些讪讪的说道:“奴虽然笨,但听娘子的定是没错的!那……奴这就去把外面的孔目叫进来?”
    “不用,我亲自去。”
    林婉整理了一下衣冠,猛地推开内堂的大门,大步迈入外面的进奏院公堂。
    公堂内,数十名书吏正在忙碌,校对声、翻书声此起彼伏。
    林婉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停笔!本院有令!”
    “本期卷首标题,给我用擘窠大字写!”
    “《国殇!朱贼弑君,大唐帝星陨落济阴!》”
    此言一出,偌大的进奏院公堂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埋头校对的十几名书吏手中的笔齐齐停住,就连角落里正在调试雕版的老工匠,手里的刻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采编司的主事,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儒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个气势如虹的年轻女子,眼中满是惊恐。
    “院主,这……这可是把朱温往死里得罪啊!”
    老主事声音发颤:“若是激怒了北边,大军南下……而且,如此直白地骂当朝皇帝是‘贼’,这在礼法上……”
    周围的书吏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但眼神中都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他们习惯了润色文字,习惯了委婉表达,像这样如同战檄般赤裸裸的咒骂,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婉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这群被旧时代规矩束缚住的文人。
    “礼法?”
    她冷笑一声,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朱温弑君篡位,杀我大唐天子,他讲过礼法吗?他屠戮忠良,血洗长安,他讲过礼法吗?”
    林婉走到老主事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若是连我们手中的笔都不敢骂他是贼,那这天下,还有谁敢说真话?!”
    老主事被她那凛冽的气势逼得倒退两步,额头上冷汗涔涔。
    林婉不再看他,而是环视四周,声音放缓,亲自向众人阐明这其中的利害。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但你们要记住,单纯的喜事,震动不了人心;单纯的丧事,只会让人绝望。”
    “但若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话音落下,角落里的老工匠默默捡起刻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泛起了泪光。
    他是从长安逃难来的老手艺人,当年朱温强逼昭宗迁都洛阳,拆毁长安宫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他虽侥幸保住了性命,但这双刻了一辈子书的手,却在逃难路上被乱兵踩断过两根指头,至今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那份痛,就是他对朱温刻骨的恨。
    “院主说得对!”
    老工匠忽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那朱温就是贼!是畜生!”
    “这版,老汉我刻了!就是拼了这双残手,今晚也要把这骂贼的板子刻出来!”
    “对!刻出来!”
    “骂死那个老贼!”
    书吏们的情绪被点燃了。
    他们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此刻,他们意识到手中的笔,就是最锋利的刀。
    林婉看着这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身旁早已听得热血沸腾的清荷,沉声吩咐道。
    “清荷,去研墨。今晚,我要亲自撰写这篇讨贼檄文!”
    ……
    翌日清晨,随着新一期《歙州日报》的发售,整个歙州再次沸腾。
    而在这沸腾的舆论浪潮中,有人看到了国仇家恨,也有人嗅到了金钱的腥味。
    绩溪县城门口。
    寒风凛冽,一个身穿羊皮袄、满脸精明相的中年汉子,正蹲在报摊不远处的避风口,指挥着几个雇来的闲汉。
    此人名叫赵四,本是杭州城里一个贩私盐出身的“老江湖”。
    当年他提着脑袋在浙西的大山里钻来钻去,虽然熟悉每一条只有野兽才走的山间捷径,但终究是刀口舔血,赚的都是买命钱。
    后来金盆洗手做了正行,却因为没靠山,日子越过越紧巴,受尽了同行的白眼。
    可自从他发现《歙州日报》在杭州的火爆程度后,他那双贼亮贼亮的眼睛就红了。
    那哪里是报纸?
    那分明是一张张印着字的金叶子!
    杭州的富商勋贵、世家大族,在这个信息封闭的时代,对这种能知晓天下大事的“神物”趋之若鹜。
    歙州卖二十文,到了杭州,那些大户人家随手就是几百文,甚至一两贯钱只为求个“鲜”!
    几十倍的暴利!
    但这也难如登天。
    之前有不少行脚商试过,都因为路途遥远,等把报纸运到杭州,消息早就传开了,报纸也就成了废纸。
    而且,就算运到了,进不去豪门的深宅大院,也卖不上高价。
    赵四一咬牙,把家里的几亩薄田和祖宅都死当给了城里的质库,又找地下柜坊抬了利滚利的“阎王债”,一口气买了六匹健壮的浙西山马,还带上了两个不要命的侄儿。
    这若是让旁人看了,定会骂他是个疯子。
    但赵四心里苦啊。
    上一期《歙州日报》发榜时,他就因为犹豫,只带了几十文钱的货。
    结果眼睁睁看着隔壁那个平日里被他瞧不起的“赖头张”,因为胆子大,借钱囤了一百份报纸去杭州,回来后直接买房置地,纳了小妾,见了他更是鼻孔朝天。
    那口气,赵四憋了整整五天!
    他受够了这种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也受够了被同行骑在头上的窝囊气。
    既然赖头张能行,他赵四凭什么不行?
    更何况,赵四虽然大字不识一筐,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期报纸,和往期不一样!
    这期是啥?
    是科举放榜!
    他不懂什么策论诗赋,但他知道,杭州城里那些豪门大族,哪个没资助几个读书人?
    哪个不盯着这未来的官老爷是谁?
    平日里的报纸,那是看个热闹,那是消遣。
    可今儿个这报纸,上面印的是“龙门名单”,那是前程!
    那些平日里抠门的管家,为了第一时间知道自家公子中没中,或者为了看看有没有值得拉拢的新贵,绝对舍得掏大钱!
    这不仅仅是报纸,这是敲开豪门大院的“金砖”!
    想到这里,赵四眼里的犹豫彻底散去,只剩下贪婪。
    这是一场豪赌。
    光是这六匹马的本钱,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赢了,便是腰缠万贯,醉卧扬州,把那赖头张踩在脚下。
    输了,大不了这条烂命赔给柜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动作麻利点!”
    赵四搓着冻僵的手,压低声音催促:“每人限购三份,你们分批去买!”
    “多换几身衣裳,别被认出来了!买来了,爷给你们每份加五文钱的跑腿费!”
    不一会儿,赵四身后的马褡子里就塞满了油墨未干的报纸,足足两百多份。
    正当他准备撤退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四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也停着几匹快马。
    一个刀疤脸汉子,正指挥着手下大量收购报纸。
    同行?!
    赵四心头一紧,手本能地摸向靴筒里的障刀。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带着侄儿和几个雇来的泼皮,假装路过,慢慢逼近。
    那刀疤脸也是老江湖,立刻警觉,手按刀柄,眼神如鹰。
    “朋友,哪条道上的?”
    赵四皮笑肉不笑:“这绩溪的报纸,怕是不够分吧?”
    刀疤脸打量了赵四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匹矮壮结实的坐骑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了几分。
    “我往北,去宣州和扬州。”
    刀疤脸声音沙哑:“那边的盐商和漕帮,对这玩意儿稀罕得很。”
    赵四松了口气。
    宣州扬州?
    那是淮南地界,井水不犯河水。
    “巧了,我往东,回杭州。”
    赵四收起短刀,堆起笑脸:“路宽得很,各发各的财!”
    “借吉言!”
    两拨人如同分流的溪水,迅速背道而驰。
    “二叔,那刀疤脸看着也是个狠角色,咱们就算跑得快,到了杭州,万一他跟咱们抢生意怎么办?”
    侄儿有些担忧地问道。
    赵四冷笑一声,拍了拍马褡子:“抢?他拿什么跟我抢?”
    “这报纸是稀罕物,但要想卖出高价,你得知道卖给谁!”
    “那个刀疤脸只知道去酒楼茶馆兜售,那是笨法子!顶天了卖个百十文钱。”
    赵四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狡黠:
    “咱们不一样。咱们以前送私盐,专走大户人家的后门!”
    “杭州城里那几十家豪门的门子、都管,哪个没拿过耶耶的好处?”
    “这报纸,咱们不摆摊,直接送进深宅大院!”
    “送给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最爱听天下奇闻的老夫人和内眷们!”
    “对那些贵人来说,一贯钱算个屁?”
    “只要能让她们在牌桌上多几个谈资,十贯钱她们也舍得掏!”
    “这叫‘看人下菜碟’!这才是咱们独门的买卖!”
    “走!不走官道,走咱们以前运私盐的那条‘鬼见愁’老路!”
    赵四翻身上马,手里牵着另一匹备用马的缰绳,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二叔,这路太险了吧?”
    侄儿想起那崎岖的山道,心里直打鼓。
    “富贵险中求!若是北边的草原马,进去就得折了腿!”
    “但咱们这几匹是专门挑的浙西山马!”
    “个头虽小,但走山路如履平地,耐力更是没得说!”
    赵四回头吼道:“都给我听好了!咱们每人双马! 中途不歇人,只换马!”
    “骑累了一匹,就跳到备用马上继续跑!就算跑死这六匹畜生,也必须在明日城门开启前,赶到杭州!”
    “驾——!”
    三个人,六匹马,卷起漫天雪尘,并没有顺着宽阔的官道南下,而是猛地一拐,冲进了一旁杂草丛生的荒野山道。
    那是只有老私盐贩子才知道的绝密捷径。
    为了那几百倍的暴利,赵四这是在拿命和时间赛跑。
    ……
    次日清晨,杭州城的城门刚开,三匹口吐白沫的快马便如疯了一般冲了进来。
    赵四顾不得满身泥泞和快要散架的骨头,背着那沉甸甸的褡子,直奔城南的顾家宅第。
    他满心以为,只要这张印着“龙门名单”的报纸一亮出来,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虽然他不识字,但他听进奏院门口的闲汉们议论过,这一期报纸上全是关于科举的“干货”。
    在他这个粗人想来,科举的干货还能有啥?
    肯定就是那张金贵的“龙门榜”啊!
    “咚咚咚!”
    顾家侧门被敲响。
    门子探出头,一看是老熟人赵四,刚想打招呼,赵四就一脸谄媚地递过去一份报纸。
    “刘都管!大喜啊!歙州科举放榜了!小的跑死了三匹马,第一时间给您送来了!这可是……”
    那刘都管也是个识字的,漫不经心地接过报纸,眼神往卷首上一扫。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就像是见了活鬼。
    “你……你……”
    刘都管的手哆嗦得像筛糠,猛地把报纸扔回赵四脸上,压低声音怒吼道:
    “赵四!你疯了?!你想害死我顾家满门吗?!”
    “拿着这种大逆不道的反文到处跑,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滚!赶紧滚!别让人看见你来过我顾家!”
    “砰!”
    大门重重关上,差点夹断了赵四的鼻子。
    赵四懵了。
    他不识字啊!他只知道这是科举榜单,怎么就成“大逆不道”了?
    怎么就“害死满门”了?
    “刘都管!刘哥!这是科举……”
    “滚!!”门内传来歇斯底里的咆哮。
    赵四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些发虚,但看着那一褡子的报纸,那是他的祖宅、他的命啊!
    他不信邪,又跑了下一家,那是做丝绸生意的王家。
    结果一模一样。
    王家的都管刚看了一眼卷首标题,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叫家丁把赵四叉了出去,连平日里的交情都不认了。
    一家,两家,三家……
    整整一个上午,赵四跑遍了平日里熟悉的十几家豪门。
    没有一家肯收,所有人看了那报纸都像看了瘟神,轻则驱赶,重则甚至想报官抓他。
    赵四蹲在街角的避风口,看着手里那两百多份报纸,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全完了。
    祖宅没了,地没了,还要背上一屁股利滚利的阎王债。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赵四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报纸上墨色浓重的大字。
    他不认识它们,但它们就像一道道催命符,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一刻,一种名为“宿命”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莫非,这就是命?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时他还小,烧得浑身滚烫,满嘴胡话,据他老娘说。
    那时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跪求那个据说能通鬼神的游方道士。
    那道士原本正缩在破庙里烤火,见老娘磕头磕得满脸是血,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化在水里给赵四灌了下去。
    也不知是神力还是药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赵四那高热,竟然奇迹般地退了。
    老娘千恩万谢,正要磕头,那道士却伸手扶住了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串早已磨损的旧铜钱手串上,忽然叹了口气。
    “这位娘子,这手串,还是当年贫道送你的。”
    老娘一愣,借着火光仔细端详那道士的眉眼,这才猛地想起来。
    二十年前,她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时,曾在路边救过一个饿晕的落魄小道士,施舍了一碗热粥。
    那小道士临走前,便留下了这串厌胜钱,说是能保平安。
    “是你?!”
    老娘惊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须发灰白,但眉眼间依稀有当年模样的道人。
    那道士笑了,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目光深邃得吓人。
    “贫道今日路过,正是算准了当年那一粥之恩,该还了。”
    说完,他看了看还在昏睡的赵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留下了那句让老娘念叨了一辈子,却让赵四嗤之以鼻的批语。
    “这小子,你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那些安稳钱、太平财,你是一个子儿都留不住的。”
    “若日后若真想发笔横财,莫去求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也别指望祖宗积德。”
    “你的财运在南边。”
    “只有等到那里的天变了颜色,等到帝星点头,你的财库,才算是开了。”
    说完这句,那道士正欲转身离去,却又忽然停下脚步。
    他皱着眉,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随手往雪地上一撒。
    “叮铃铃——”
    铜钱落地,排成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卦象。
    道士盯着那卦象看了许久,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困惑与震惊。
    他猛地抬头望向南方,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
    “怪哉……怪哉……”
    “这天下的气运,明明该断在北边……怎么这南边突然冒出一股子看不透的紫气?”
    “这帝星的光,怎么是从南边那个死局里照过来的?”
    道士摇了摇头,似乎想不通其中的关窍,最后只能长叹一声“天机乱了,天机乱了”,便疯疯癫癫地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
    这段尘封的记忆,如同闪电般划过赵四的脑海。
    天变颜色……帝星点头……
    赵四惨笑一声,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如今这世道,北边的皇帝都被那朱温老贼欺负得连家都没了,这天……
    确实是灰蒙蒙的,可哪有什么财库?
    自己在南方多少年了,哪来的财?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赵四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那张报纸。
    但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明明只是一张印了字的粗纸,可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特别是卷首那个鲜红的方印。
    他不识字,认不出那是什么印。
    但在风雪里,那抹红色红得刺眼,红得正气凛然。
    忽然,侄儿在一旁吓得哭出了声:“二叔……咱们是不是被骗了?”
    “闭嘴!”
    赵四猛地站起身,那一刻,私盐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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