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五十三章 未尝魔王的脚(八千四百字)(1/2)  万生痴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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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丝感知到铁丝就在墙壁里,她不顾一切就往墙里钻。
    她脑子慢,别人都骂她夯货。
    她天天和铁丝在一起,心里一直防备着铁丝,生怕铁丝的身份高过了她。
    从山洞里拿出来的那只灯笼刚才突然亮了,金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往铁丝身上诬赖。
    这是她常做的事情,一旦做错了事,就赖在铁丝身上,金丝并没有觉得这麽做有什麽不妥。
    只是她没想到,铁丝说没就没了。
    所有人都在想着该怎麽出去,只有金丝还没反应过来,她还在想,铁丝怎麽就没了?
    而今她感知到铁丝在墙里,她什麽都没想,只是拼了性命硬往墙里撞。
    张来福摸着墙壁,铁丝和手指尖就隔着薄薄一层墙皮。
    为什麽会出现这种状况?
    铁丝不是被卡在灯笼里了吗?不是跟着灯笼一起消失了吗?
    张来福脑仁一转,明白了当前的状况。
    铁丝依旧在灯笼里卡着,就卡在灯笼纸和灯笼骨之间。
    之所以现在出现在了墙壁里,是因为这面墙就是灯笼纸。
    不光这面墙是灯笼纸,四面的墙壁加上顶棚和地板都是灯笼纸,是因为张来福自己进了灯笼里。
    他现在就在灯笼里,因为灯笼本身是亮的,所以这个房间没门、没窗、没有灯,但它是亮的。
    四面墙壁围成了灯笼,至於为什麽这墙壁是方的,不是圆的,原因不得而知。灯笼中间的蜡烛在什麽地方,张来福暂时也找不到。
    现在可以明确的事情是,张来福如果想从灯笼里冲出去,卡在灯笼骨和灯笼纸之间的铁丝是关键!
    铁丝是怎麽卡进去的?
    流光溢彩!她是靠着流光溢彩,挤进了灯笼骨和灯笼纸之间的缝隙。
    能不能卡得再深一点,直到把灯笼纸给豁开?
    那就得看张来福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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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来福坐在椅子上,抱起琵琶,一弹琴弦,唱起了小曲:「秋风拂槛柳丝柔,一对钗环伴妆楼。金丝姐姐情意重,铁丝小妹解忧愁,同入银台朝夕守,姐妹同心度春秋。」
    琴弦带着伞线颤动了起来,伞线带着伞骨缓缓旋转,摇着伞把流光送到了金丝身上。
    金丝每次听曲都听得迷迷糊糊,但这首曲子,她听明白了。
    她听到了金丝姐姐,她听到了铁丝小妹,这曲子唱的是她和铁丝之间的事。
    其他的唱词还有听不懂的地方,但姐妹同心这句她能听懂,听懂了这句,也就够了。
    流光在金丝上流淌,困在墙里的铁丝很快有了感应。
    金丝和铁丝隔着墙壁,互相感应着彼此。
    张来福喊道:「别把身子贴在墙上,尖对着尖,这样才有用!」
    金丝不知道为什麽要尖对着尖,但既然是张来福吩咐的,她立刻照做。
    自家男人念过书的,念过好多书,听他的肯定没错。
    金丝和铁丝尖对着尖,继续感应着彼此,流光涌动之间,一道溢彩从金丝的尖端释放了出来,击穿了墙壁,和铁丝的尖端之间连出了一道光晕。
    流光生溢彩,溢彩化流光,这道光晕在墙壁上烧出了个小窟窿。
    这就意味着金丝和铁丝合力在灯笼纸上烧出了个小窟窿。
    铁丝顺着小窟窿钻了出来,金丝顺着小窟窿钻了进去,姐妹俩在窟窿当中互相缠绕,紧紧锁在了一起。
    张来福弹着琵琶,把所有气力全都用在了曲子上:「那日狂风掀绣帘,妆台倾倒碎妆奁,铁丝受困陷囹圄,丝丝欲断泪涟涟。
    金丝见妹遭磨难,挺身相救到眼前。阿妹休要心凄楚,阿姐护你度难关!」
    曲声之中,油纸伞越转越快,金丝和铁丝越缠越紧,沿着穿出来的窟窿,奋力向下撕扯。
    张来福抡指扫弹,高声唱道:「金丝含笑把言宣,一母同炼骨肉连,世间珍宝千千万,哪及同胞手足缘。
    金虽柔,铁虽刚,刚柔相济两情长,流光在身各添彩,只愿相守在身旁。待到风停妆台整,重归玉盒伴清香,金缠铁缕相偎傍,一世相依不相忘。」
    叮铃铃!张来福把满腔的气力和情谊灌注到了琴弦之上。
    这情谊是真的,金丝和铁丝相依为命,姐妹两个就在眼前拼命。
    这气力也是真的,张来福把所有余力全都拼在了流光溢彩上,他坚信自己能杀出重围,坚决不给斯伦社做行屍走肉。
    油纸伞和纸灯笼把力气全都拼上了,流光源源不断注入到金丝和铁丝身上。
    姐两个卯足了劲,在墙壁里一进一出,像锯子一样奋力切割。
    墙壁上的窟窿渐渐变成了一条线。
    洋伞见状,伸出两根伞骨,勾在了墙壁的裂缝里。
    张来福再放出十几条铁丝,全都勾在了墙壁的伤口上。
    洋伞和铁丝一起拉扯,只听刺啦一声响,墙上的缝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出现在了张来福面前。
    这口子一尺多长,三寸多宽,张来福想靠这点口子挤出去,还有点困难。
    既然出不去,那就得把口子放大一些。
    粉盒子往张来福脸上扑了些粉,再给张来福添上两分战力。
    他的琵琶越弹越快,渐渐盖过了耳畔的咒语声。
    金丝和铁丝散发着满身溢彩,在墙壁之中来回穿梭。
    家里所有人一起上阵,能扯的扯,能拽的拽,金丝和铁丝拧成了锯子,又在墙上割出来一寸。
    全家人一起拼命,把这一寸撕成了一尺。
    等墙上的口子变成两尺多长,一尺多宽,张来福觉得差不多了。
    他把所有家人全都收好,从口子里奋力挤了出去。
    刚钻出口子,张来福听到一声闷响,随即天旋地转。
    怎麽回事儿,感觉怎麽像被别人打了一闷棍?
    等回过神来,仔细一看,他刚从桌子上掉下来,头撞地上了。
    站起身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张来福看见了门,看见了窗,看见了屋子里的各种陈设。
    他知道这是督办府,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卧室。
    这卧室如此熟悉,却又让他觉得如此恐怖。
    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张来福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朝着门走了两步,张来福猛然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桌子,看见了桌上的灯笼。
    唰啦,唰啦,这灯笼一直在响。
    它为什麽会响?
    因为破了口子的灯笼纸在响。
    灯笼纸上豁开了一道口子,张来福就是从这道口子里钻出来的。
    现在这道口子一开一合,好像有气息从灯笼里不停往外喷吐。
    这灯笼到底要吐出来什麽?
    该不会又要冒出来咒语吧?该不会把整个督办府的人都害了吧?
    不行,得把这个灯笼处置了!
    张来福准备把灯笼放进水车子,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安置下来。
    他刚走近灯笼,忽然感觉到手指头一阵剧痛。
    手上顶针猛然收紧,勒得张来福指根发白。
    又要来巫术了?
    张来福思索片刻,赶紧跑到客厅里去,把茶壶拿了过来。
    呼噜噜!哗啦!
    灯笼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喘息,伤口之中居然喷出了大量的水。
    它喷出了黑色的水,和张来福熟悉的黑水,一模一样。
    「黑水!居然有这麽多黑水————」张来福拿着茶壶接住了黑水,没过一会,茶壶就快满了。
    这麽大的茶壶都装不下,这个灯笼挺有料啊!
    张来福盯着茶壶,一脸欣喜。
    水车子扔出来个桶子,正砸在张来福身上:「等什麽呢?拿桶子接着。」
    是呀,得换桶子了。
    张来福的茶壶已经接满了,这麽好的黑水哪能糟践了?
    他把茶壶放在一旁,把桶子放在了灯笼下边,没过多一会,接了大半桶的黑水。
    灯笼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流,张来福意识到这一个桶子还不够。
    他冲出了卧室,来到了客厅,把洗脸盆拿了过来。
    桶子满了,换洗脸盆继续接水,没过多一会,洗脸盆也满了。
    张来福跑到了走廊上,看到一名卫兵提着暖水瓶正往楼上走。
    这名卫兵刚打了开水,张来福上去把暖水瓶抢了下来,把开水都给倒在了地上,拿着空暖水瓶走了。
    卫兵看着张来福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张协统怎麽这麽坏呢?」
    一名士兵拿着坛子准备去打酒,酒坛子被张来福给抢了。
    一名士兵拿着饭盒去打饭,饭盒子也被张来福给抢了。
    一名士兵准备去洗衣服,装衣服的木桶和洗衣服的盆被张来福给抢了,衣服全都掉在了地上。
    厨子们正准备做饭,张来福冲进厨房把水缸给抢了,还把水全给泼在了地上。
    督办府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议论的人分成了两派。
    一派人认为张来福很坏!
    「这个张来福怎麽这麽坏?这一整天就在督办府里捣乱,你看他今天做了多少坏事。」
    另一派人认为张来福不坏!
    「我觉得张协统挺好的,别的不说,他起码对咱们好,他给咱们的军饷比正规军都高。」
    「军饷给的高,可他做的事也缺德,咱们跟着他,可也没少做坏事!」
    「别人的事我不管,我也管不着,我就觉得张协统对咱们好就够了。」
    双方争执不下,最後有明眼人看出了关键所在。
    「张协统坏,但他对咱们也确实是好,这是因为咱们也是坏人,坏人对坏人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有什麽好争的?」
    众人恍然大悟,很多事情也都想明白了。
    他们想明白了,但张来福没太明白。
    这一盏灯笼里怎麽能装了这麽多黑水?
    张来福把督办府上上下下的水缸都拿到了卧室里,连院子里养金鱼的水缸都被他搬来了,金鱼全都在水沟里翻腾着。
    已经接了二十几缸了,这个灯笼里的黑水居然还没接完。
    水车子用车把子不停撞张来福的腿,告诉张来福别闲着,接着去找水缸。
    附近也没卖缸的,还能上哪找?
    张来福无奈,跑到附近粮店,买了几个米缸回来。
    粮店老板是拒绝的,人家米缸是要装粮食的,哪能随便往外卖。
    可不卖不行,张来福有枪!
    张来福从米店买来了缸,接着接水。
    他整整装了三十六缸,另加上锅碗瓢盆一大堆,这盏灯笼终於不流黑水了。
    张来福都快累虚脱了,这麽多黑水得好好保管。
    让谁保管合适呢?
    张来福让人把李运生叫了过来,这事儿得两个人一起商量。
    李运生一看这一屋子黑水,一下子愣住了:「来福,斯伦社的屍体加在一块,怕是连一缸都凑不出来,要不那些屍体,咱们就不要了吧?」
    张来福一瞪眼:「为了这些黑水,斯伦社的那些朋友们付出了多大代价?情义上的事情,哪能挑肥拣瘦?」
    李运生也觉得刚才那番话,有点对不起斯伦社的朋友,他感到十分羞愧:「情义上的事情,确实不能单纯用数量来衡量,可这一屋子的黑水,数量也太惊人了。
    ,」
    张来福指着满屋子的水缸问李运生:「我正要跟你商量这事儿,这些黑水你觉得怎麽保管比较合适?」
    李运生一看,还真有点犯难:「我建议是专门弄个库房,把这些水缸密封之後都藏起来。」
    张来福摇摇头:「没有必要密封,黑水蒸乾了之後会形成像沥青一样的物质,这些像沥青一样的物质和原本的黑水性能一样,不会造成损耗。」
    李运生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如果不考虑密封的话,那就容易多了,我的建议是直接在督办府建个仓库,把钥匙留在你手里。
    仓库修在别的地方,确实很难让人放心得下,督办府是最好的选择,钥匙千万不能交给别人,任何情况下,我觉得都只能由你一个人来保管。」
    张来福还是放心不下:「这麽珍贵的东西,肯定会有歹人惦记,我也不可能每天都待在督办府。」
    李运生已经想好了主意:「光靠一扇门一把锁,肯定保不住这些黑水。我这有一对桃符,只要挂在仓库门前,寻常人走门走窗都进不去这仓库。
    但如果遇到高手,这对桃符也挡不住,咱们还得多布置点别的机关。除了机关和厉器,最好再让几位高手做上套盘,还得安排专人把守。」
    张来福点了点头:「还能想到别的办法吗?我总觉得靠这些手段还是不够稳妥。」
    李运生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来福,要想稳妥,办法只有一个,你尽早把这些黑水都用了,用光了,变成了好东西,那就稳妥多了。
    我尽快把斯伦社的朋友们都安葬了,你这两天也不要考虑别的事情,好好想想该怎麽把这些黑水都用光。」
    张来福看着三十多缸黑水,他的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有了这些黑水,今後能做的好东西数都数不过来,斯伦社跟咱们的情谊越来越深了!」
    一说起情谊,李运生立刻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赶紧去找於老太太,接着炼黑水。
    铁老根、调不准、桑青娘、活络通都过来帮忙做套盘。
    伍巡夜也来了。
    之前柳茂林和伍巡夜在府城交手,两人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也正是因为两人闹出了动静,让张来福成功偷袭了山灯庙。
    山灯庙被拿下之後,柳茂林也不和伍巡夜硬拼了,他劝伍巡夜趁早投降。
    伍巡夜最终选择了投降,可时至今日,他才敢来见张来福。
    他听过张来福的名声,这种无恶不作的军阀随时可能翻脸,伍巡夜真怕张来福找他後帐。
    今天做套盘,伍巡夜得好好露一手,他把自己打更用的更梆子拿出来了。
    「张协统,您可看好了,我这更梆子就放在仓库门後,只要有人进了仓库,这更梆子保准能响。
    这更梆子只要响了,後边的局套就能一个接一个动起来,我这更梆子比於老太太的火柴好使的多。」
    於老太太白了伍巡夜一眼,她就讨厌伍巡夜这个操行。
    伍巡夜要是就夸他自己,於老太太也不说什麽,可他非得踩别人一脚,这就让於老太太很不高兴:「伍巡夜,你这更梆子我知道,晚上这东西确实好用,白天可真不好说。」
    活络通在旁点了点头:「他这更梆子和他一样,白天得睡觉。」
    伍巡夜想和於老太太呛几句,可自己又没什麽底气。他的更梆子在白天和晚上的战力确实天差地别。
    桑青娘没心思拌嘴,她在看这库房的尺寸。
    这麽大的库房,都用来存黑水,这些黑水是从哪来的?
    这两天跟着於老太太,桑青娘也看出了些门道。用李运生的手法,一具屍体里炼不出来多少黑水。
    张来福现在弄了一仓库的黑水,他这是杀了多少斯伦社的人?
    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把桑青娘这个立派宗师都给吓坏了。
    套盘安排好了,张来福恨不得搬到仓库里去。
    他一天往仓库里跑八趟,一想起这些黑水,张来福高兴得都睡不着觉。
    孙光豪跑到了督办府,他听说了黑水的事情,赶紧问张来福:「那灯笼哪去了?你不是给扔了吧?」
    灯笼上还有大图腾的线索,张来福哪舍得给扔了。
    他回到了卧室,把灯笼拿给了孙光豪,孙光豪看了灯笼一眼,心里也踏实了。
    灯笼的外皮确实破了,但里边的骨架没有受损,那株蘑菇依旧在里边的骨架上贴着,比之前还长大了不少。
    「这蘑菇样样都好,就是有点黑。」孙光豪盯着灯笼骨架里的蘑菇,越看越喜欢。
    闹钟在张来福耳边轻声说道:「不圆了。」
    张来福一愣,他正想问闹钟到底什麽东西不圆了,没想到孙光豪突然看向了张来福。
    「你屋子里有女人吗?」
    张来福微微摇了摇头。
    孙光豪挠了挠後脑勺:「奇怪了,刚才我怎麽听见有女人说话?来福,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是不是弟妹在这呢?你两口子该干什麽干什麽,我这就走了。」
    张来福笑了笑:「你听错了,孙哥,这儿没女人说话。」
    奇怪了,孙光豪怎麽能听见闹钟的声音?
    孙光豪总觉得自己没听错:「我刚听得挺清楚的,有人说不圆了。
    他听得确实清楚!
    闹钟就说了三个字,他一个字儿没少,都听见了。
    张来福赶紧把话头岔开:「豪哥,刚才是我说的,我说的不是不圆了,我说的是蘑菇园子。
    你在山洞里不是种了不少蘑菇吗?那地方都成了蘑菇园子了。你别总盯着灯笼里这一株蘑菇,你就不想去山洞里边看看?」
    孙光豪想去看看,他恨不得立刻跑到山上,直接钻到山洞里看个仔细。
    「可我不敢去,山洞里的法阵太厉害,我要想进去看一眼,还得借仙家的手段。
    可仙家上次发了那麽大火,差点没把我给打死,我真的有点害怕,等改天仙家气消了,再说进洞的事吧。」
    张来福也很纳闷,沈大仙家到底为什麽事发那麽大的火?
    「我说老沈,你这脾气得改改,我不跟你说了吗?蘑菇长完一茬又一茬,你不能指望治一次就去根,来,赶紧把药喝了。」
    徐英辉让人熬好了汤药,他亲自给沈程钧送了过来。
    沈程钧长蘑菇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徐英辉心里有数,送药的事情都是他亲自来,不让别人插手。
    看着药碗,沈程钧一个劲儿皱眉头:「这是第三剂了,这药能管用吗?」
    徐英辉不乐意了:「你啥意思呀?管不管用,你心里没数?你身上掉下来多少蘑菇了?还不全都仗着我的药吗?就为了把这药方整来,我一共求了多少人,你知道吗?赶紧喝了吧!」
    沈程钧把药给喝了,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一颗一颗渗了出来。
    吃了徐英辉的药,一旦出汗就停不下来,沈程钧的汗越来越多,一转眼,衣裳已经湿透了。
    长在沈程钧额头上的一株蘑菇突然脱落,直接掉在了地上。
    额头上留下的伤口,比黄豆粒还小。
    接下来是耳朵上的、腮帮子上的、脖子上的蘑菇一株一株全都掉了下来。
    要是换作以往,沈程钧肯定高兴,吃了药,蘑菇就掉了,这算药到病除。
    可关键这不是第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药到病除了。
    从吃第一剂药开始,满身的蘑菇就一直往下掉,可掉了没多久,又长出来新的。
    徐英辉又去找高人,先找菇农,又找名医,然後再自己琢磨,反覆改了药方,开出了第二剂药。
    沈程钧吃完之後依旧药到病除,可过了两天,身上还是能长出新的蘑菇。
    而今吃下去第三剂药,沈程钧也不知道能坚持几天。
    他现在只能信任徐英辉,就目前所有用过的手段里,也只有徐英辉的药最管用。
    这剂药比以前的药确实要好用一些,沈程钧吃了药,身上的蘑菇掉得特别快。
    徐英辉招呼了一声:「书婉,赶紧帮你家大帅把蘑菇收拾了,蘑菇一茬接一茬,你家大帅身上长的这些蘑菇,都够装一车了。」
    顾书婉赶紧把蘑菇捡了起来。
    这些蘑菇不能扔了,还得交给徐英辉,徐英辉得拿回去好好研究,接着改良药方。
    沈程钧坐在床边发呆,嘴里不停得念叨:「蘑菇一茬接一茬,蘑菇得拿大车拉,拉完一车又一车,运走一茬长一茬————」
    徐英辉在旁边听着,愣了好一会:「你咋还整上顺口溜了呢?」
    「这是好事!」沈程钧认真看着徐英辉,「一车接一车,一茬接一茬,这是好事。」
    徐英辉默默坐了片刻,看向了沈程钧:「老沈,你这事呢,谁遇到都得上火,可就算上火了,你也得往好处想。
    你是中原大帅,你手下还有一堆弟兄呢,你这要是看不开了,你让他们怎麽办?」
    「我没看不开,我看得可开了!」沈程钧两眼放光,站了起来,伸了伸脖子,抖了抖肩膀,用手使劲搓了搓脸。
    徐英辉见状,冲着顾书婉说道:「书婉,你把蘑菇给我吧。」
    他收了蘑菇,赶紧离开了沈程钧的府邸。
    他感觉沈程钧要疯了,发疯的沈程钧能干出什麽事,可不一定。
    徐英辉上了自己的汽车。
    司机给汽车灌了一坛子黄酒,又灌了一坛子白酒,喂了两个酱猪蹄子和二斤花生米。
    咕噜噜!
    汽车打了个嗝,摇摇晃晃上了街。
    徐英辉还嘱咐了司机一声:「这车越来越能喝了,昨天刚喝了二斤,今天又喝了二斤,你平时得说着它点,它老这麽喝,这车能开得稳吗?」
    其实徐英辉能直接和汽车说话,但现在直接开口和车子说话,那就成了训话,汽车脸上也挂不住。
    通过司机这麽一转述,这就成了闲聊,这就等於给汽车留了面子。
    司机觉得没事:「大帅您放心,这车跟了咱们这麽多年,啥时候出过事啊?」
    徐英辉皱眉道:「我不是信不着它,我就是想劝它少喝点,这也是为了它好,这车岁数也不小了。
    明天你多给他整点菜,把它肚子都占满了,让它喝不下这酒就好了。」
    司机摇了摇头:「这招我试过了,开始好使,现在不行了。
    这车学奸了,你先给它菜,它不吃,它知道你要占它肚子,你得先给他酒喝,把酒喝足了它才吃菜,要不说这车不好整————」
    嗡!
    马达猛然一响,车速突然加了起来。
    徐英辉一愣:「这咋的了?这还耍上酒疯了?」
    司机也吓坏了,想要减速,可这汽车只管往前跑,根本减不下来。
    徐英辉拍了拍座椅,直接问这汽车:「到底咋回事?」
    汽车跟徐英辉回话:「大帅,有人在後边追!」
    徐英辉往後窗一看,没见有人追汽车。
    他又拍了拍後座:「你是不是喝大了?後边有谁追你呀?」
    「大帅,我没喝大,确实有人追我,这人越来越近了。」
    这辆车跟着徐大帅这麽多年,徐英辉确实信任他。他告诉司机握紧方向盘就行了,速度上的事情不要干扰汽车。
    汽车的判断确实没错,徐英辉往後窗上看了片刻,突然看到了一辆马车在慢慢靠近。
    徐英辉的汽车一路狂飙,都快起飞了,这辆马车居然还能追上来。
    这是谁的马车?
    虽然离得还远,但徐英辉已经看出来了,沈程钧追过来了。
    他追过来要干什麽?有急事吗?
    如果沈程钧是清醒的,徐英辉真觉得这事没什麽大不了,他可以把车停下来,和沈程钧聊聊。
    可刚才离开沈程钧府邸的时候,徐英辉发现他明显不清醒,这件事可就有点严重了。
    他拍了拍座椅,对自己的汽车说道:「赶紧走,把他给甩开。」
    这就是徐英辉的经验,如果不确定沈程钧是不是发疯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不要和他接触。
    汽车借着酒劲儿,玩儿了命的往前冲,又走了几分钟,汽车冲不动了:「大帅,我跑不过他!」
    这辆汽车心高气傲,性情躁烈,从来没说过自己跑不过的话。
    它今天主动开口,那就是真跑不过了。
    过不多时,沈程钧赶着马车追上了徐英辉的汽车,徐英辉打开了车窗,直接问沈程钧「你要干啥?」
    沈程钧冲着徐英辉笑道:「大车一辆接一辆,蘑菇一茬接一茬,我手艺长了。」
    徐英辉觉得沈程钧说话还挺流畅,但这话好像没说明白:「手艺长了?你赶大车的手艺不都到造化艺祖了吗?你还能往哪长?」
    沈程钧没理徐英辉,赶着大车跑到前边去了。
    徐英辉坐在车里,还没想明白是什麽状况,忽听汽车又喊道:「大帅,他又追来了!」
    谁又追来了?
    沈程钧不都跑前面去了吗?
    徐英辉回过头往後窗一看,沈程钧赶着大车又从後边赶来了。
    经过徐英辉的窗边,沈程钧笑了笑:「看见没?大车一辆接一辆!」
    「你这是啥玩意儿呀?」徐英辉没见过这手艺,看着沈程钧一路远去,徐英辉喃喃低语道,「这咋还成走马灯了呢?」
    路边有不少行人,他们都没留意到徐英辉和沈程钧,因为这两人的车速实在太快了,他们只能感到身边有一阵风在吹过。
    一名独臂男子在街边站了片刻,转身进了一家酒馆。
    这名男子上身穿着一件黑褐色的棉袄,下身穿一条黑布长裤,衣裤上边补丁摞补丁,但洗得非常乾净。
    这人生得浓眉大眼,看着特别和善,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上扬,总带着三分笑意。
    到了酒馆二楼,男子进了雅间,冲着一名金发碧眼的老者打了招呼,两人坐在桌子旁边一起喝酒。
    金发老者冲着窗外看了一眼,见沈程钧赶着马车刚好从窗外经过:「中原大师,真的疯了吗?」
    独臂男子笑了笑:「你还别说,那老书虫子的脚还真好用,用他的话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金发男子冲着独臂男子伸出了大拇指:「您的计划实在太精妙了,我非常地佩服您,我们也做好了执行下一步计划的准备。」
    独臂男子看了看金发男子:「你们真打算让斯伦提前复活?该准备的东西都没准备好,斯伦就是活过来了,怕是也不太能打吧?」
    金发男子也有些担忧,可这件事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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