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的鸣金令下得果断。
    但战场上的局面，已经不是一声号角能收得住的了。
    前锋营本就处于混战状态，各百人队被玩家切割成一段一段的，互相之间看不到旗号，听不到命令。
    号角传过来的时候，有的在拼命往回跑，有的还被堵在营寨前面进退不得。
    而身后，黄州城门洞开。
    上千名玩家直接毫无章法，毫无主次地加入战场。
    前锋营的指挥彻底混乱。
    所有人都在往后方乱跑。
    后军的一万五千人还没投入战斗，建制完整，阵型也还在。
    按照李亨的想法，退出十里，找个开阔地扎营，等前锋营收拢残兵，重新整队，明天再来过。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眼前这些乌合之众战斗的时候没有章法，追击的时候更不按套路出牌。
    正常军队撤退有规矩，战斗双方脱离接触之后，追击方通常也会停下来整队，防止追击过深被反包。
    这是战场常识。
    然而对面那几千洛家军，追着他们先锋营的屁股就跟着杀了过来。
    ……
    齐军后方负责稳固阵线的后军。
    营地还没来得及扎。
    辎重队刚把帐篷从车上卸下来，那些溃兵就和玩家一起冲了进来。
    “敌军追来了！”
    “前锋营败了！”
    恐慌比刀剑还快。
    辎重兵扔下帐篷就跑，后军的步兵方阵被涌过来的溃兵冲了个七零八落。
    而齐国的军官们，各个也都是人精。
    他们和带头冲锋的金军贵族不同，这些军官嘴上喊着顶住，自己却先带人跑了。
    李亨看着几个跑远的将旗，脸都绿了。
    无奈之下，李亨也跑了。
    不是他想跑。
    是没法不跑。
    后军的阵型被溃兵冲散，几个他费尽心思培养的千人队指挥使，跑得比谁都快。
    两万人的军队，从前到后全在跑。
    李亨身边只剩下亲兵卫队三百人。
    他想收拢部队，但满眼都是丢盔弃甲的溃兵，满耳都是身后那帮疯子的嚎叫声。
    追上来的玩家根本不管什么阵型、什么纪律，三三两两就敢追着齐军的百人队砍。
    更离谱的是，有一群光头。
    穿着从他们尸体上扒下来的铁甲，举着他们的旗子，直接混进了溃军队伍里。
    一边跑一遍杀人，搞得溃军都人人自危，分的更散。
    这仗没法打。
    李亨咬着牙，带着亲兵狂飙了一夜。
    四十里。
    一直跑了四十多里，追兵才渐渐没了踪影。
    直到第二天上午，李亨退到了团风镇，才终于有收拢溃兵的机会。
    ……
    黄州城内。
    经过一夜的爆金币，所有参战的玩家都沉浸在一种亢奋里。
    贡献点多的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橙猫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贡献点：285。
    他进游戏不到一天，已经快三百点了。
    他刚刚去游戏交易平台看了一眼。
    现在烽火狼烟一点贡献点能卖30元，这一天就赚了8550，比自己几个月工资都多。
    怪不得昨天夜里，所有玩家都疯狂了。
    这可是实打实地捡钱啊。
    橙猫猫爽飞了，立刻退出游戏和家人分享喜悦。
    并把战绩发到了网上。
    与此同时。
    蕲州。
    距离黄州最近的一个州。
    蕲州的玩家总数大约两千出头，分散在三四个中型战团里。
    因为当地有造船业，他们派了两艘船跟着老蒯出海赚了一波。
    在整个烽火狼烟的玩家群体里算中产水平。
    不愁吃，不愁穿，还能倒卖点硫磺赚个差价。
    然后黄州大捷的消息传来了。
    蕲州最大的战团汉大帮的团长高同伟，刚上游戏就被人围住了。
    旁边有人把截图发送给了他。
    “你看看这个。”
    高同伟低头一看。
    是个黄州玩家在论坛上发的帖子，标题是：
    【进游戏第一天，贡献点285，折合现金八千五，烽火狼烟是个能带来奇迹的游戏。】。
    帖子下面还附了截图，ID叫橙猫猫。
    “多少？”
    “八千五一天。”
    高同伟打开游戏论坛，刷了一下。
    满屏都是黄州玩家的炫耀帖。
    【黄州某光头战团，团战一晚上人均贡献点400+，有图有真相】
    【两万齐军送快递，黄州玩家狂喜】
    【齐军丢下的装备堆成山，铁甲随便捡，长枪当柴烧】
    “哎呀，我超……”
    “我们离这么近，怎么就错过了人民的分红。”
    “快，把人都叫来。”
    半小时后。
    汉大帮全员八百人，当天上午就出发了。
    不只是汉大帮。
    蕲州其他几个中型战团也坐不住了。
    前几个月，看别人在海外大杀四方。
    他们离得太远还没感觉。
    如今隔壁的邻居一夜暴富。
    有人晒装备，有人晒贡献点，还有人直接晒转鱼的成交记录。
    一套从齐军身上扒下来的制式铁甲，转鱼上挂价两千八，秒出。
    一把齐军制式长枪，八百块，抢着要。
    这种刺激，让他们寝食难安
    蕲州、舒州、光州，周边几个州的玩家全动了。
    有战团组织的，集体行动。
    没战团的散人，三五成群也往黄州赶。
    ……
    扬州。
    虽然前线的军报还没有传递到扬州城。
    但洛尘早已经得知了战况。
    按照他的原定计划，扬州的主力军和韩世忠的水军，要在一个半月后动身。
    他没想到齐军竟然会先动手。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动手了，然后被打得屁滚尿流。
    洛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齐军有种，本帅佩服啊。”
    “如此之盛情，绝不能扫兴。”
    虽然原计划不能随意更改。
    但往前线送点物资还是不在话下的。
    让玩家们自己杀敌用贡献点换装备，再去对付这伙来犯的敌人。
    “传令下去。”
    “调十艘货船，装满武器装备和粮草，走水路送到黄州，先运送十个来回。”
    ……
    五天后。
    团风镇。
    李亨坐在一间临时征用的民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统计出来的伤亡名单。
    他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脸色就难看一分。
    “阵亡两千余人。”
    副将站在旁边，声音很低。
    “失踪三千余人。其中一部分可能被俘，一部分可能逃散到乡野之中，短期内无法归队。”
    李亨把名单拍在桌上。
    两万人出去，回来不到一万五。
    而且这一万五里面，还有大量带伤的、丢了兵器的、连鞋都跑丢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