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打我啊笨放下论坛帖子，看向堂下的老三。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那么点霸气。
    “邵青的意思我明白了。”
    老三低着头：“天王肯出手，我家大哥感激不尽。”
    “出手可以。”
    来打我啊笨翘着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但有个条件。”
    “天王请讲。”
    “让邵青拜我为义父。”
    老三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什么？”
    “认爹。”
    来打我啊笨重复了一遍。
    “以后作战、调动、行军，全部听我指挥。邵青的一万人编入我陈胜天王的序列，我调哪儿就去哪儿。”
    老三跪在地上没动，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难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才开口：“天王，这……有些太过了吧。”
    “哪里过了？”
    “我大哥比您年长十二岁。太湖上下万把弟兄，都喊他邵大哥。您让他认您当爹……”
    老三把牙咬了咬：
    “不是我不识抬举，换谁来这话也说不出口。您帮我们一把，以后我们给钱给粮给人，都行。但这个爹……”
    来打我啊笨没急，往椅背上一靠。
    “你出去看，门外排着多少人。”
    “……”
    “你们不想当，有的是人想当。想当还没门路呢。”
    老三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他想发火，但忍住了。
    因为自己和陈胜的实力差距太悬殊了
    “天王容我回去跟大哥商量商量。”
    “随你。”
    来打我啊笨摆了摆手。
    “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边名额有限。你们要是商量太久，位子被别人占了，可别怪我没给机会。”
    老三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他还没迈出堂门，身后就听见来打我啊笨吩咐手下：“叫下一个进来。”
    ——
    门外的院子里，十来个人蹲在墙根下等着。
    老三刚出来，就看到了几张熟脸。
    第一个冲他点头的是太湖南畔的陆七。
    四个前太湖会谈的时候，陆七跟邵青一样，投了反对票，不肯加入陈胜。
    第二个是德清的张阿毛，手底下原本有三千人的小团伙头子。
    还有个独臂汉子，老三记得是湖州以南的山寨当家。
    几个人凑到了一块儿。
    “这不是湖州三当家吗？你们也是来找陈天王的，他怎么说？”陆七压低声音。
    老三摇了摇头：“陈胜说要让我们认爹。”
    “你们是来做什么？”
    “当然也是来求陈天王的。”陆七苦笑。
    “你也来求人？”
    老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死也不投的么？”
    陆七蹲下来，搓了搓脸：
    “那是四个月前。四个月前金人还在，朝廷顾不上咱们。”
    “现在呢？”
    “现在朝廷空出手了。”
    陆七伸出三根手指。
    “我原本三千二百人，这四个月被官军剿了三回。现在还剩八百。”
    “连个完整的寨子都没了，全挤在船上，不敢上岸。”
    张阿毛也凑过来：
    “我比他还惨，就剩四百来号人了。吴广那条狗不知道从哪调了一营不怕死的官军过来，专门堵我的路杀。再不找靠山，用不了一个月就得散伙。”
    老三沉默了。
    湖州好歹还有城墙，这些人连城墙都没有。
    “那你们怎么打算？这陈胜摆明了是在刁难我们。
    陆七：“这陈胜真是小人得志。”
    张阿毛犹豫了一下：“我……还在想。”
    独臂汉子倒是干脆：
    “想什么想。叫一声爹，活命。不叫，死。我选活。”
    正说着，门口的士兵朝这边喊了一声：
    “陆七！天王请你进去。”
    陆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朝老三看了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里走。
    老三站在院子里，看着陆七的背影。
    陆七还没进门，人刚跨过门槛，嗓子就亮了。
    “义父！孩儿陆七，给义父请安了！”
    声音洪亮得满院子都听见了。
    老三愣在原地。
    张阿毛也愣了。
    独臂汉子倒是没什么反应，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的，这货比我还快。”
    老三脑子嗡的。
    这个陆七，半年前在太湖上还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好汉。
    如今门都没进完就喊爹了。
    他站了足有半分钟，才转过身。
    大哥让他来求援，结果援没求着，反倒看了一出认爹大会。
    回去怎么跟大哥交代？
    老三攥紧了拳头，出了院门，头也不回。
    ……
    另一边。
    扬州。
    一匹快马从淮西方向奔进了扬州城门，马背上的信使满头大汗。
    紧跟着，又是一匹从海州方向来的。再然后是楚州，是泗州，是寿春。
    三天之内，淮东、淮西各州府的官员和将领陆续抵达扬州。
    城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街面上突然多了许多穿着甲胄的亲兵，酒楼客栈全部满员。
    老百姓们互相议论……上一回这么多将军往扬州跑，还是前年赵康南逃的时候。
    这回又是要打仗了？
    玩家们的论坛上也在讨论。
    《洛尘发召集令了，各位战团会长速回扬州》
    《大的来了大的来了》
    《春收之后就出征？这是要北伐吗？》
    扬州帅府。
    洛尘自去年淮西战役结束后，就没有再以宣抚使的名义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过。
    四个多月了。
    今天是第一次。
    帅府正堂里坐得满满当。
    左边一排是这个世界的将领——韩世忠、陈淬、赵立、李彦先，各领一方兵马的实权武将。
    右边一排是各战团的代表——飞龙在天、麻薯、老蒯，还有几个中小型战团的会长。
    两拨人泾渭分明地坐着，偶尔互相看一眼。
    洛尘坐在上首。
    他没有先开口，而是让帅府管后勤的判官先念了一份账目。
    “经过冬季和春季的休整，淮东、淮西两路的屯田已经进入春收阶段。”
    判官翻着手里的册子：“预计可收获粮食四十万石。加上现有库存，帅府目前的粮食储备合计四十三万石。”
    念完数字，判官退到一旁。
    洛尘这才开口。
    “帅府接下来计划展开新的攻势。”
    “在座的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堂里安静了几息。
    韩世忠第一个接话。
    “洛帅，四十万石粮食，供六万精锐屯驻的话，够吃六个月。”
    他掰着手指头：“但大军一旦出征，士兵要吃饭，民夫也要吃饭。运粮的队伍本身也在消耗粮食。路上的损耗、途中的霉变。”
    韩世忠停了一下。
    “撑死了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