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也没有再跟他多客气，随口说了句“行了，我先挂了”，便结束了通话。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开始盘算起应该怎么跟陆阳那边开这个口。
    去年那件事发生之后，老马心里头要说一点不生气，那是假的。
    陆阳当时那一手确实做得漂亮，但漂亮归漂亮，被算计的人终究是自己。
    那段时间老马每次想起这件事，心里都像是堵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说不上多疼，但总归是不怎么舒服。
    不过老马这个人能在商场上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商业头脑，还有一份很多人都比不上的胸襟和理性。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在商场上，被人算计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被人算计了一次就钻牛角尖，把自己困在情绪里出不来。
    他和陆阳之间的往来，说到底还是利益大于意气，犯不着因为一次过节就把关系搞僵。
    所以在那之后，老马和陆阳的来往虽然不像原先那么热络了，但也绝对说不上冷淡。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逢年过节的问候也照常发，只是少了些之前那种推心置腹的味道，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距离感。
    但也正因为如此，老马觉得今天给陆阳打这个电话，倒也不用太过于紧张或者刻意，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有撕破过脸，正常联系是很自然的事。
    况且他今天是替王中军来说情的，不是来跟陆阳翻旧账的。
    以他对陆阳的了解，只要自己开口的方式不出格，陆阳应该会给他这个面子。
    想到这里，老马也不再犹豫了。
    他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陆阳的号码，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拨出去之后，几乎没响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陆阳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带着几分自然的爽朗。
    就好像接到老马的电话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既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任何冷淡的疏远，就是一个老朋友之间正常通话的感觉：“哎，老马，怎么了？找我有事？”
    老马在电话这头听到陆阳这个语气，心里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在拨号之前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的。
    虽然他判断陆阳应该不会给他摆脸色，但去年那件事毕竟是个不大不小的疙瘩，万一陆阳心里还记着那档子事，接电话的时候语气稍微冷淡一点，那他说下面的话就会有些费力了。
    但现在从陆阳的语气上听，陆阳还是那个陆阳，说话爽快，没什么架子。
    这种态度本身就说明陆阳还是愿意向他表达善意的，两个聪明人之间，话不用说透，语气里就能摸出七八分。
    想到这里，老马也就不再绕什么弯子了。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干脆，既然决定开口了，就没有打算在电话里兜来兜去地寒暄半天。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种既认真又不失老朋友之间随意的口吻，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陆总，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还真是找你有事。就是看你这边方不方便，能不能帮个忙。”
    陆阳在电话这边听到老马这么直接，倒是稍微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老马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平时谈事情总是喜欢先铺几层垫，把气氛缓和到差不多了再切正题。
    今天这种一上来就直接亮底牌的方式，反倒让他觉得老马是真心实意想解决这件事，不是在跟他走场面上的客套。
    不过对于老马接下来会说什么，陆阳心里其实早就有所预估了。
    王中军找中间人找到老马头上这件事，说到底本来就是他暗中推动的，他等的就是这通电话。
    因此陆阳根本没有让老马尴尬的打算，直接顺着老马的话头往下接了过去。
    他的语气比刚才又热络了几分，带着一种朋友之间才有的随意和爽快，好像老马来求他办事不是麻烦他，反倒是在跟他联络感情：
    “老马，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事你直接说就行了。咱们是什么关系？咱们可是重要的合作伙伴。”
    陆阳这句话倒也不是随口说的场面话。虽然之前因为某些操作，他手里的阿里巴巴股权已经清空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和老马之间的利益纽带就彻底断了。
    要知道，陆阳手里现在还握着支付宝的股权，那可是整个阿里体系里最值钱、最有前景的一块资产之一。
    支付宝未来的发展潜力和估值，在圈内是有目共睹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陆阳说他和老马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一点也不算夸张。
    老马在电话这头听到陆阳这句话，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下了。
    陆阳不仅没有给他甩脸色，还主动把两个人的关系往上抬了一层，这份善意给得很足。
    他知道自己不用再试探什么了，直接就把事情摊开了说。
    于是他换上了一副比刚才更坦率也更诚恳的语气，开口说道：“陆总，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你可能也知道，我跟华谊兄弟的王家兄弟那边是有些来往的。当初他们增资扩股的时候，我也以个人名义入了点股份，算是华谊兄弟的股东之一。”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替人办事的无奈和诚恳：
    “不过那个王中军啊，这次实在是有点不长眼，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李兰李总。按理说这种浑水我不该蹚，但毕竟我人在华谊兄弟的董事会上坐着，那边的事我也不能完全不管。”
    “王中军现在也想明白了，知道是自己办得不对，想当面向李兰认个错，道个歉。但中间也没个人能帮忙说几句话，就托到了我这里。”
    “我想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请你帮忙跟李总那边递个话。陆总，你看这个事情能不能……”
    老马把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追着问。
    他知道陆阳已经把意思听明白了，再往下问就成了催促，分寸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