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抬眼看向孟钰，看着她胸有成竹、万事在握的从容模样，这位混迹官场多年、阅人无数的老台长。
    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他此前一直以为，孟钰底气十足，可能是背靠省文化厅郝厅长的人脉。
    可经历今晚稳如泰山的场面，他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郝厅长的分量，绝对撑不起她这份无惧常务副省长的底气。
    孟钰的靠山，远比自己想象的更顶层。
    大概率。
    这位年纪轻轻、容貌出众、至今未婚的金牌主编，背后真正站台的大人物，是汉东省真正的掌舵人。
    ——祁同伟！
    他越想越觉得对版。
    孟钰这么漂亮，高学历，书香门第，出身也不差，怎么就不婚呢？
    为什么不婚呢？没人追嘛？
    不可能啊。
    好难猜啊……
    一念至此。
    徐闻瞬间了然，他眼底掠过一丝洞悉内情的玩味，再看向孟钰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敬畏与刻意靠拢的恭敬。
    他重重点头，语气彻底踏实，态度坚决：
    “好！听孟主编的！”
    “今晚我亲自值班，全程守在台里，给你们兜底保障！”
    “谁来施压、谁来问责都不好使！这一中校园乱象，本该公之于众、重拳整治，我们就要大胆曝光、全力深挖！我全力做好后勤保障、舆情兜底，你们放心大胆干！”
    孟钰浅浅一笑，微微点点头，算是谢谢他。
    ……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
    陈江挂断与徐闻的通话后，并未立刻折返汇报。
    他刻意驻足片刻，拖延一会，让吕越再消化一下冲击。
    随后。
    他才缓步走回吕越的办公室。
    再次进门时。
    他脸上早已堆满尽职尽责、全力斡旋的焦灼神色。
    陈江一脸职业，对着满心焦躁的吕越低声汇报，话术滴水不漏，却极尽敷衍：
    “吕省长，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京州台施压问责，严厉批评了对方擅自播出的行为，勒令对方立刻整改、火速补救，全程跟进处置，全力压制舆情扩散。”
    可他说归说。
    屋内电视屏幕上。
    那条校园霸凌专题新闻依旧在循环滚动播放，画面清晰、声音嘹亮，丝毫没有暂停下架的迹象。
    吕越死死盯着刺眼的屏幕，胸口怒火依旧，他手指死死指着电视，声音沙哑暴怒，满是无力与愤懑：
    “你别说得好听了！你自己看！”
    “还在播！！你自己看！还在滚动播！哪里补救了？！”
    陈江面色不变，早已备好说辞，从容淡定地解释：
    “吕省长，您别急。”
    “电视台晚间黄金档新闻都是提前录制备案的固定母带，全程程序化自动播放，一旦上线，中途贸然切断会直接造成黑屏、断播，属于重大播出事故，影响更恶劣、后果更严重。”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紧急对接台里核心负责人，层层施压、加急沟通，已经在全力处理收尾了，后续绝对不会再重播扩散。”
    这套话术周全稳妥，既解释了现状，又摆出了履职姿态，完美规避了自己不作为的问题。
    可暴怒上头的吕越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双目赤红、语气决绝，近乎咆哮：
    “我不管什么播出事故、什么母带程序！”
    “黑屏也好、断播也罢！”
    “立刻、马上！给我把这条新闻停下来！一刻都不能再播！”
    “去！快去！”
    “是！我马上再去对接落实！”陈江连忙躬身应声，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退出办公室。
    他立即踏出办公室大门，脸上的焦急就褪去了，只剩敷衍。
    他依旧没有拨打任何一通电话，没有对接任何一个人，没有推进半点处置工作。
    整个人在走廊墙壁上，拿出手机贴在耳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自顾自演起了独角戏。
    他压低声音，怕别人听见。
    又抬起一点声音，怕吕越听不见。
    陈江语气严厉、声色俱厉，对着空气厉声训斥，台词铿锵有力、姿态尽职尽责：
    “我不管，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只要结果！只看结果……”
    “其他的，我不想听……”
    陈江演技这一块，还是有一点的。
    到了这个位置，伺候的都是省部级大佬。
    没点眼力见和演技，早就下去沉淀了……
    陈江靠着走廊，举着手机对着空气厉声训斥，演得有模有样，嘴上不停调度问责。
    独自演着一出无人接听的独角戏。
    走廊深处。
    一阵厚重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砰砰作响，裹挟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丁俊帆来了。
    他一路狂奔赶来，西装领口歪斜，眼底布满血丝，整张脸覆着一层刺骨的杀气。
    周身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正在演戏的陈江顿住，举在耳边的手机僵在半空，嘴里训斥的话术也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望着迎面冲来的丁俊帆。
    丁俊帆脚步未停，径直冲到陈江跟前，两人距离不过半步，满身的压迫感直直压过去，嗓音粗哑冰冷：
    “人在里面吧？给我让开。”
    陈江本来压根没打算阻拦，丁俊帆这句强硬的逼问，反倒把他架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真放他闯进去，自己事后难逃追责；硬拦，眼下盛怒的丁俊帆根本不会听半句劝。
    一时进退维谷，场面格外尴尬。
    他连忙堆起客套的笑脸，下意识上前半步打圆场：
    “丁书记，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吕省长这会儿正处理急事，忙着呢，不方便会客……”
    这话根本拦不住彻底上头的丁俊帆。
    他手腕一抬，干脆利落地一把挤开挡在身前的陈江。
    “少废话，给我让开！”
    话音未落。
    丁俊帆抬脚便踹开虚掩的办公室门，大步冲了进去。
    屋内。
    吕越正死死盯着电视上的新闻，满心怒火无处宣泄，正憋着一肚子无名火。
    丁俊帆一进门，目光扫过电视屏幕，再看向一脸烦躁端坐的吕越。
    他积压许久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嘶吼声直接炸开在办公室里：
    “我草泥马！”
    “你?还有闲情逸致看电视，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看电视！”
    “吕越，我草泥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