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刚抹开一层鱼肚白，寒天晨光寡淡冷冽。
    黑鱼口水道浮冰随水流轻撞，细碎脆响漫遍两岸，密林枝叶凝着晨霜，树荫厚重遮光，整条水道窄仄幽深，天然伏兵绝地。
    水道正中，十余艘明军粮船顺流慢行。
    船底吃水极沉，外看满载粮草压舷，船头明军旗帜随风轻晃，甲板值守士卒散漫站立，兵器随意倚靠，队形松散毫无章法，看着就是一支毫无防备的常规运粮船队。
    甲板隐蔽处，一名亲兵压低嗓音，对着身侧改扮粮卒的精锐校尉开口。
    “校尉，两岸密林全无动静，谭泰会不会不上钩？”
    校尉手扶腰间暗藏横刀，目视前方水道最窄卡口，语气笃定。
    “丞相算死此人贪功又多疑，看见空载虚饵会犹豫，看见满载粮船，必定忍不住出手。所有人稳住神态，切莫露破绽，引他全军出林。”
    整支船队，船仓之内全是砂石、干柴配重，无一石军粮。甲板士卒皆是明军精锐换装伪装，上下游水面、两岸密林，早已暗藏火炮、火铳大队，吴三桂亲率骑兵潜伏侧翼，只等清军伏兵尽出，即刻合围锁死出口。
    北岸密林深处，枯叶覆满地面，数十八旗士卒身披草木迷彩色罩甲，浑身融入林间阴影，清一色牛角强弓拉满，箭簇淬着防冻毒汁，寒光刺骨。
    清军领兵主将谭泰半蹲树后，指尖碾过树干霜雪，视线死死锁定水道船队。
    身旁贴身亲兵俯身靠近，气息压到最低。
    “将军，船队已经驶入卡口腹地，前后无退路，天时地利全在我方，下令放箭吧！”
    谭泰抬手，直接按住亲兵小臂，眼神审慎紧绷。
    “急什么。”
    “诸葛亮此人，最擅长故作破绽诱敌入局，昨夜火器营刺杀、觉华岛夜袭接连出事，他不可能毫无防备。再查一遍东西两岸哨探，确认无明军伏兵异动，再动手。”
    他征战辽西多年，早前吃过明军八阵埋伏大亏，性子悍勇却绝不鲁莽，不敢贸然全军出击。
    片刻后，外围哨探猫腰回返，低声禀报。
    “将军，两岸三里之内，无明火、无马蹄印、无隐蔽铳口，四周干净！”
    谭泰眼底贪意彻底压过谨慎，掌心握紧腰间镶铁腰刀，刀刃出鞘半寸，冷光映着晨色。
    “全军听令！”
    “放箭袭船，全员冲杀，截留粮草，斩杀明卒！”
    号令落下。
    咻咻破空声连片炸响。
    林间蓄势已久的八旗弓手齐齐松手，漫天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直奔水道粮船甲板。
    两岸蛰伏上千八旗伏兵，持刀持盾齐齐起身，踩碎岸边薄冰，嘶吼着冲向水道船只，兵刃相撞之声四起，攻势迅猛凌厉。
    就在八旗士卒尽数踏出密林、脱离隐蔽掩体的一瞬——
    呜——呜——
    上下游两道明军号角，骤然刺破晨空！
    “明军伏兵起！开火！”
    两岸密林深处，隐藏炮口、火铳阵地同步开火。
    轰鸣炮火炸开林间冻土，铅弹火铳横扫滩头通路，炮火硝烟瞬间笼罩整条黑鱼口。
    吴三桂披甲策马，从西侧坡地疾驰杀出，骑兵马蹄踏碎冰碴，直接横切岸边退路，长刀高举怒吼。
    “谭泰！已入瓮中，还想脱身？！”
    水面暗藏明军战船快速合围，封锁水道上下游出口，战船挡板竖起，火铳居高临下扫射滩头清军。
    一瞬之间，谭泰麾下伏兵，水陆退路全被封死，彻底被困黑鱼口死局。
    谭泰看着四面八方涌出的明军甲兵，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气血发凉，失声嘶吼。
    “中计了！这根本不是运粮船队，是诸葛亮专门设下的诱饵！”
    “撤！立刻退回密林固守！”
    可为时已晚。
    八旗士卒刚冲至滩头开阔地，全无掩体遮挡，直面明军火器轮番打击，前排士卒成片倒地，冰面迅速染红。
    部分悍勇八旗兵抱团持刀冲锋，想要撕开一处缺口突围，却被明军层层阵型拦截，进退不得，死伤飞速攀升。
    战局从伏击，直接变成单方面围剿。
    半个时辰后，黑鱼口炮火渐歇，林间厮杀声慢慢平息。
    岸边尸骸遍布，断弓残刀散落冰面，清军旗帜倒伏一地，残存百余清兵护着负伤的谭泰，拼死从密林夹缝突围逃走，狼狈遁回辽东主营。
    消息快马传回宁远明军主营。
    辕门口寒风拂面，诸葛亮一身素色儒衫，静立帐前空地，远眺黑鱼口升腾不散的灰白硝烟，羽扇轻摇，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法正策马扬尘赶回大营，翻身下马，甲胄还沾着硝烟尘土，快步上前拱手大笑。
    “丞相，大功告成！”
    “谭泰麾下两千四百八旗伏兵，尽数歼灭，军械战马缴获过半，仅谭泰带百余残兵侥幸逃窜，黑鱼口水道全线肃清，清军水路截粮之计，彻底破灭！”
    诸葛亮微微颔首，视线越过旷野，望向锦州厚重城墙方向，眸底笑意散去，只剩凝重。
    “只是破了范文程摆在明面上的棋罢了。”
    法正挑眉：“丞相担忧锦州三降将？”
    “没错。”诸葛亮羽扇轻点锦州方位，语气平缓通透。
    “昨夜细作被俘，今日黑鱼口伏兵覆灭，接连两局失利，范文程外围棋子尽损，锦州城内三名蛰伏降将，已是他最后的底牌。”
    “我营清查奸细、严控城门，步步收紧，这三人坐不住了，锦州城内，马上就要生变。”
    法正攥紧腰间佩剑，沉声接话：“属下即刻加派缇骑入城，全天候盯死三人府邸，直接抓捕即可。”
    “不可。”诸葛亮直接摇头制止。
    “无实证抓捕，容易逼得城内亲清势力抱团作乱，反倒扰乱锦州城防。暂且静观，他们要动手，必会露出马脚。”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缇骑疾驰入营，跪地呈上密信，信角沾着锦州城内专属暗印——三名降将，昨夜已派人密递书信前往八旗主营，约好里外联手，三日后共破锦州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