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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翻滚躲到一堆竹筐后面,抬手朝疤脸男的方向开了第三枪。但疤脸男已经躲到拐角后面,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火星。
巷子两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枪声惊动了附近的住户和巡逻警察。
“撤!”疤脸男低吼一声,扶起受伤的同伙,三人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林默涵从竹筐后站起来,脸上被刀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伤口,不深。收起枪,快步离开现场。在巷口,他撕下内襟布条简单包扎伤口,将外套反过来穿——原本的深灰色变成藏青色,又戴上帽子,混入闻声而来的人群中。
“刚才什么声音?”
“好像是枪声!”
“是不是又抓了几个地下党?”
人群议论纷纷。几个警察提着警棍跑过来,但打手们已经不见踪影。林默涵低着头,随着人流慢慢离开,心跳如鼓。
魏正宏动手了。不是正式抓捕,而是派打手“请”他回去。这说明魏正宏还没有确凿证据,或者不想打草惊蛇。但这也意味着,他的时间不多了。
场景八:颜料行阁楼(晚上10:30)
陈明月看到林默涵脸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多问,立刻拿来急救箱。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指在颤抖。
“没事,皮外伤。”林默涵握住她的手。
“他们认出你了?”
“应该没有。巷子很黑,我开枪后他们就跑了。”林默涵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但魏正宏已经盯上我了。颜料行不能待了,明天天亮前,我们必须撤离。”
“去苏曼卿那里?”
“不,她那里也可能被监视。”林默涵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山水画,后面是砖墙。他按住其中一块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有***枪、两盒子弹、三根金条,还有一本护照。
“去台中。‘老渔夫’在台中有个安全屋,只有我和他知道。”林默涵取出护照,上面是他的照片,名字是“林文雄”,职业是中学教师。“你也有,在床板夹层里。”
陈明月从床板下取出另一本护照,名字是“陈玉芬”,与“林文雄”是夫妻关系。她看着护照,忽然问:“那……我们的‘婚姻关系’,到台中还要继续吗?”
林默涵正在收拾发报机零件的手顿了顿。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明月,”他转过身,看着她,“在南京的时候,我有个真正的妻子。她叫周慧,是中学老师。1947年我被捕,她带着刚满月的晓棠东躲西藏,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1950年我接受潜伏任务,走的那天,她抱着晓棠在码头送我,说‘我和女儿等你回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明月,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不能……我不能对不起她,也不能对不起你。你是我的同志,是我的战友,是我在台湾最信任的人。但我们只能是同志。”
沉默了很久。
陈明月轻轻说:“我明白。”
她走到林默涵身后,没有碰他,只是并肩站着,一起看窗外台北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灯火,更远处是漆黑的山影。
“等任务完成,你回大陆,我留在台湾。”陈明月说,“台湾也需要有人继续工作。到时候,你去天安门拍张照片寄给我,要彩色的。我要看看,晓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林默涵闭上眼,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吧。”他转过身,已经恢复平静,“只带必需品。发报机拆开,零件分开带。护照、金条随身。其他东西全部烧掉,一张纸片都不能留。”
“那本《唐诗三百首》呢?”
林默涵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泛黄的诗集。他翻开《相思》那一页,女儿的照片对他微笑。他凝视了很久,然后将照片取出,贴在胸口内袋。诗集则放进火盆,划亮火柴。
火焰吞噬书页,王维的诗句在火光中卷曲、焦黑: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晓棠,等爸爸回家。”林默涵低声说。
场景九:凌晨的台北车站(凌晨4:15)
开往台中的第一班火车是五点十分。
林默涵和陈明月分开行动。陈明月扮成返乡的妇人,提着藤箱,坐黄包车到车站。林默涵则走小路,绕了三个圈子,确定没有尾巴,才从侧门进入车站。
凌晨的车站人不多,几个小贩在月台上卖早点,蒸汽机车头嘶嘶地喷着白气。林默涵买了两个饭团,在第三月台的长椅上坐下,报纸遮住脸,目光从报纸边缘扫视整个车站。
凌晨的车站雾气弥漫,蒸汽与晨露混杂成浑浊的白。林默涵的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卖茶叶蛋的老妪打着哈欠,戴鸭舌帽的工人蹲在月台边啃馒头,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长椅上打盹——一切都显得平常。
陈明月坐在对面的第二月台,藤箱搁在脚边,手里织着毛线。她织得很慢,一针一针,但林默涵看得懂她的暗语:针法走向是“安全”。
远处传来钟声,四点三十。离开车还有四十分钟。林默涵起身去买水,路过报摊时停下脚步。一份当天的《中央日报》头版标题刺眼:“匪谍猖獗 国军全面清查”,副标题是“军情局破获高雄**情报网 主犯在逃”。
他拿起报纸,目光落在第三版的小方块新闻上:“左营海军演习因故推迟 指挥部称将择期举行”。没有具体日期,但“因故推迟”四个字让他心头一紧——台风计划有变。
就在这时,车站入口突然涌入一群人。七八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迅速散开,两人守住大门,其余人开始检查旅客证件。为首的中年男人摘下帽子扇风,左脸颊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正是昨晚巷子里的疤脸。
林默涵的手缓缓伸向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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