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之路与寻常的修炼者，终究是截然不同的。
    寻常修士步步攀登，求的是一己之力超脱天道，证得无上大自在；而祭神，更像是依附于这方天地而生，以万民香火、众生愿力为基，攫取天地权柄，化身一方神祇。
    其踏上的法则之途，并不以纯粹与精深见长，反倒更重广博与守护。
    譬如这位阳神，他周身凝聚的天地法则之力，粗粗望去便可辨别出五种颜色——金光锐利、木气舒展、水意绵长、火势炽烈、土韵厚重。
    五种法则如环如带，相互交织，覆盖周身，撑起一方巍峨而威严的神道领域。可林凡目光微动，便看穿了其中虚实。
    那法则虽五气俱全，流转之中却驳杂不纯，似未曾真正参透其中玄妙，更多是依凭香火与神位强行勾连天地，勉强维持其形而已。
    就像一株根须只扎进浅土的老树，看似枝繁叶茂，实则轻轻一推，便会倾倒。
    林凡轻轻点头，心中了然。
    祭神之路，重守不重攻，重固不重修。
    他们通过掌握五行这类与天地贴合最为紧密的法则，来稳定神域、凝聚神国，防御越厚，感知越锐，香火越盛，神体便越发坚固。至于其他更深奥的大道法则，比如时空、命运、阴阳……对他们而言反而太过遥远，太过锋利，并不适合。
    “五行护神域，香火筑神台。”
    林凡低声念了一句，目光平静地落在身前那片涌动的法则光辉上。
    紧接着，他不再犹豫，放开心神，任凭那金木水火土五道法则之力如潮水一般涌来，顺着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那感觉颇为奇异。
    这些法则并不霸道，反倒是温润如泉，像一条条细流缓缓淌入体内，触碰着他血肉之间的每一处细微角落。没有撕裂，没有灼痛，也没有他预料中法则相冲的排斥之感。
    它们只是在不断地浸润，安抚，调整。
    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始终隐隐存在的“异样”感正在一点一点被抚平。像是一块有棱有角的顽石被流水常年冲刷，渐渐融入了河床之中。
    此前那如同天穹压顶一般的天地压制之力，本是时时刻刻笼罩在他头顶，如无形铁幕般碾得他法力滞涩、呼吸艰难。可随着这些法则之力在他体内一圈圈流转开来，那层压制便如初雪遇阳，悄然消融。
    片刻之后，林凡体内原本迟滞如泥沼的法力，骤然顺畅起来，浩浩荡荡地穿行于经脉之间，流转无碍。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一抹明澈的光。
    “成了。”
    这一刻，他仿佛真正从外乡人变成了此界的土著，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之中。
    四周的空气不再排斥他，天地法则不再疏离他，甚至那风吹过肌肤的触感，都变得格外真实而亲切。
    林凡嘴角微扬，不再耽搁，神念一动，直奔内景空间而去。
    下一瞬，天旋地转，意识脱离肉身，再睁开眼时，他已立于那片独属于他的天地之中。
    入目，一座古桥横亘于虚空之上。
    那桥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以某种古老而苍凉的青石砌成，石面上布满风化剥蚀的纹路，仿佛经历了无数纪元的岁月冲刷。
    桥身极长，跨越了整个虚无空间，首尾都没入朦胧的光雾之中，看不见尽头。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道韵在其表面流转，像时间长河中凝固的波纹。
    桥下，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汪洋。
    那是林凡的内景之海。
    海水波光粼粼，色泽深邃如墨，却又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揉碎了一整片星河洒在其中。
    每一滴海水，都是由他以往辛苦凝练的法力所化，重重叠叠堆砌而起，蕴含着磅礴无尽的力量。
    海面时而平静如镜，时而微波轻荡，深处更是暗流涌动，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玄机。
    林凡视线越过汪洋，望向彼岸。
    曾经一望无际的空旷平地，如今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起伏连绵的山峦拔地而起，高低错落，山脊之上覆盖着浓郁的青翠灵光。
    几株灵根散落在山间谷地，枝叶轻轻摇曳，散发出幽幽清辉，每一株都散发着独特的灵韵，或清冷如月华，或炽烈如阳火，都是他往昔艰难收集而来，各有妙用。
    而再往更深处望去，一株巨树静静矗立，气象万千。
    那是一株悟道树，树干粗壮如擎天之柱，通体流转着苍翠欲滴的光华，树皮之上布满天然的道纹，每一道都蕴含着深邃的天地至理。
    树冠如撑开的巨伞，向四面八方舒展开来，叶片密密麻麻，每一片都晶莹剔透，叶脉之中有一缕缕神光游走，散发着令人心静神凝的清气。
    树下，三道庞大身影正盘踞沉眠。
    墨玉麒麟蜷伏在最粗的那条树根之上，通体黑鳞犹如墨玉雕成，在微光中泛着幽冷而厚重的金属光泽。它的呼吸平稳而深沉，可即便在睡梦中，周身仍隐隐有雷光闪烁，带着一股炙热而强盛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先天古龙则盘绕在另一侧，龙身修长而苍劲，金色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亮如烈日熔金，散发着夺目的神辉。龙须无风自扬，缓缓飘动，一呼一吸之间，鼻息喷吐如闷雷轰鸣，低沉而震耳，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随着它的吐纳微微颤动。
    更远处，一尊幽金色的凤凰正静静蛰伏，双翅收拢于身侧，羽毛之上流转着冷冽的金芒，透出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即便在沉睡之中，它周身仍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孤高之意，如悬于九天之上的寒月，不可逼视。
    三人皆陷入某种深沉的沉眠之中，仿佛在进行某种至关重要的蜕变。
    他们身上隐隐有各色法则之力流转，彼此呼应，又与悟道树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林凡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最终缓缓抬起，望向悟道树顶端。
    那里，一团青光静静悬浮。
    那青光并不耀眼，却异常纯净，如同一轮温和的明月悬于半空，无声无息地洒落下千丝万缕的青辉。光辉落在悟道树的叶面上，落在沉睡的三大神兽身上，也落在那座古桥与内景海之上，为这片天地笼上一层朦胧而安宁的轻纱。
    林凡看着那团青光，眸中神情微微一凝。
    片刻后，清冷而缥缈的声音在整片内景空间之中响起，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耳边轻轻萦绕。
    “你，来了。”
    那声音里没有意外，仿佛早已等待多时，平静得如同湖面无风的水面。
    林凡负手而立，缓缓抬头，唇角带起一丝不浓不淡的笑意。
    “嗯，我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回荡在这片属于他的天地之间，与那青光遥遥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