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编方案呈报军委会的第三天，顾祝同和蒋鼎文就联袂登门了。
    两人一个从苏州赶来，一个从杭州赶来，约好了似的，前后脚跨进顾长柏在紫金山下的宅邸。
    顾祝同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进门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蒋鼎文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坛绍兴花雕，进门就笑着喊了一句“承烈兄，我来讨杯茶喝”。
    顾长柏正在书房里看南京城防工事的进度报告，听见客厅里蒋鼎文的大嗓门，把文件一合，起身迎了出来。
    他让人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三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窗外紫金山的山脊上依稀可见正在施工的碉堡群，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茶几上，茶香四溢。
    顾祝同端起茶杯，先道了声谢：“总长，这次整编方案，你把第二师和第九师都列入首批换装序列，装备和编制同步调整，这份人情我和铭三记下了。”
    他的语气很恳切。第二师是他的起家部队，驻防南京东大门，是京沪杭核心防卫力量，这次换装意味着全师火力将迈上一个新台阶。
    顾长柏摆了摆手：“都是黄埔出来的弟兄，说这些就见外了。第二师的装备底子本来就不错，这次主要是补充损耗，更新炮兵观测器材，再给你们师属炮兵营换几门新炮。你们师的防区从龙潭到汤山，是南京外围主阵地的右翼支撑点，火力必须匹配防线纵深。”
    蒋鼎文在旁边听着，把茶杯搁下，搓了搓手，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道：“承烈兄，你和墨三兄的部队装备底子摆在那里，换装是锦上添花。我那第九师驻扎杭州、嘉善、平湖一线，承担整个沪杭右翼防线的守备任务，可部队里还有不少汉阳造和老套筒，轻机枪一半是旧货，重机枪还是民国初年那批老马克沁。万一日本人从杭州湾登陆，我这第九师拿什么顶？”
    顾长柏点了点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第九师的情况他当然清楚，蒋鼎文这个师在黄埔嫡系里算是吃苦耐劳的典型，中原大战时打得最苦，战后编遣时又把最好的装备优先给了驻防南京的几个师。
    嘉兴、平湖是沪杭右翼的桥头堡，一旦日军在杭州湾北岸登陆，第九师首当其冲，用汉阳造去扛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坦克和舰炮，跟拿鸡蛋碰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提起茶壶亲自给蒋鼎文续了杯茶，“铭三兄，第九师的缺口我心里有数。这次四万支新枪，我会给你们配齐的，旧枪全部替换下来归入师预备库。另外给你们追加十二挺马克沁、六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师属迫击炮连再补四门民二十年式八十二毫米迫击炮。这些装备下个月开始分批交付，你回去就可以让部队做好接收准备。”
    蒋鼎文眼睛一亮，刚要开口称谢，顾长柏抬手制止了他，话锋一转：“但是……第九师驻守沪杭右翼，一旦开战，你们面对的很可能是日军舰炮和航空兵的双重打击。光靠步兵武器顶不住，必须有师属炮兵支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蒋鼎文和顾祝同对视了一眼，被看穿了心思，索性也不再兜圈子。
    顾祝同放下茶杯，语气坦诚：“总长，你说到我们心坎里了。第二师和第九师都是京沪杭防卫体系的支柱，我和铭三今天来，除了道谢，确实是为了博福斯山炮的事。上次七十二门全给了南京方向，炮兵第一旅四十八门，教导总队十二门，八十七师十二门。八十八师和我们都没捞着。铭三的第九师驻沪杭右翼，万一开战，炮火支援只能靠几门老旧的沪造克虏伯，射程连日军野炮的一半都不到，这仗怎么打？”
    顾长柏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博福斯后续采购计划的进度表，回到沙发前摊在茶几上。
    这份进度表上列着后续一百二十门改进型山炮的交付时间，首批四十八门预计在当年秋天到货，后续批次年底前运送到位。
    他指着表格对两人说道：“下一批博福斯改进型已经谈妥，首批四十八门秋天到货。这批炮是真真正正按中国陆军需求从头设计的，精度、射程、驮运拆分方案都比这批土耳其库存货高一个档次。你们想要，就先把操作队伍送来跟瑞典工程师学习，武汉那边也要去人盯着炮弹生产线的调试进度，后续型号才是真正的大批量换装主力，炮兵得提前学，不能等炮到了手忙脚乱。”
    顾祝同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炮兵骨干我回去就安排，抽调最好的观测士官和炮长，集中送去参加培训。你放心，这批人我一定挑最好的，到时候炮到了，没人会操炮，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蒋鼎文也收起了一贯的嬉笑表情，正色道：“第九师的火炮缺口最大，我不贪多，但求承烈兄在分配后续炮时优先考虑沪杭方向。这批炮对我们来说，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顾长柏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国防工业非一日之功，换装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你们俩回去把部队带好，训练抓起来。炮，我会按计划给你们。但你们也要明白，这批博福斯是目前陆军最珍贵的远程压制火力，每一门都必须发挥最大效用。炮兵骨干培训的事抓紧办，别等炮到了才临时抱佛脚，瑞典人教得细致，但耐心有限。你们也知道，国际上英美法都靠不住，德国人那边随时可能翻脸，到头来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炮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把这门炮用好的人。这话我只说一遍——守土有责，你们守的不只是南京，是中国的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