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
    杰克看着史密斯那张阴沉的脸，满头雾水地问道：
    “你为什么骂人家？”
    在他看来，李松遭遇刺杀后，立刻联系马国高层质问，完全是人之常情。
    史密斯根本懒得给他解释，倒是凯瑟琳推压低声音说道：
    “李松刚才那句话，不代表他真的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恰恰相反，这代表着，他已经看穿了我们的计划。”
    杰克猛地瞪大眼睛。
    “不会吧？哪个大嘴巴提前走漏了风声？”
    史密斯听得额角直跳。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不喜欢动脑子吗？”
    杰克愣了愣，随后满脸委屈地挠了挠头。
    怎么莫名其妙，自己又挨骂了？
    凯瑟琳看着李松的背影，继续小声解释道：
    “他未必知道今晚袭击的全部细节。”
    “但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场刺杀不一定来自克格勃。”
    杰克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些政治人物，心都这么脏吗？”
    林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呼气...
    虽然林枫很讨厌李松，但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人物。
    要不然也不能在东南亚这个地方当个土皇帝。
    随着枪声停下，整座庄园逐渐恢复秩序，受伤的护卫被抬走，破碎的玻璃和家具暂时无人清理，秘书、侍从和李家核心成员不断涌入主楼。
    庄园外，大批记者和外国媒体也已经闻讯赶来。
    闪光灯隔着围墙不断亮起。
    每一个人都知道，今晚的枪声，注定会在天亮前传遍整个东南亚。
    就在这时，走廊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睡袍、外面随意套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随从快步走进餐厅。
    正是米国太平洋事务负责人——查理。
    他头发凌乱，神色紧张，看起来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枪声惊醒。
    可林枫只看了一眼便知道。
    对方身上的衣服虽然显得仓促，鞋带却系得整整齐齐。
    甚至连袖口都没有半点褶皱。
    显然，查理一直在等这一刻。
    “李松先生！”
    查理快步走上前。
    “上帝保佑，你没事！”
    “我刚刚听见枪声，立刻就赶过来了。”
    李松坐在重新摆正的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目光从查理身上扫过，随后缓缓说道：
    “多亏了CIA的特工们....”
    “他们在最后关头保护了我。”
    史密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可下一秒，李松的语气忽然一转。
    “不过，袭击者之所以能够突破外围防线，同样也是他们的安保工作出现了失误。”
    查理脸色顿时一沉，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枫、杰克和凯瑟琳。
    “还不向李先生道歉？”
    林枫没有犹豫，他带着杰克与凯瑟琳上前一步，低头道歉。
    李松眼底没有真正的愤怒，反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算了。”
    李松摆了摆手。
    “至少你们最后救下了我。”
    查理这才收回目光，随后，他脸色凝重地走到李松面前。
    “李先生。”
    “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担忧。”
    “马国不仅向莫城寻求了帮助，甚至很可能已经和苏国情报系统展开了合作。”
    “他们不是在吓唬你，是真的想杀你。”
    李松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查理趁热打铁：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在局势彻底稳定之前，我建议你暂时前往米国。”
    “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只要你愿意，专机随时可以起飞。”
    李江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明显有些意动。
    今晚的枪声，的确把他吓坏了。
    可李松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离开新市。”
    查理皱眉。
    “李先生，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这不是逞强。”李松平静说道：
    “我一旦离开。”
    “新市就会立刻失去主心骨。”
    “马国也会趁机接管这里的军队、港口和行政系统。”
    “等我再回来时，这座城市还属不属于我，就很难说了。”
    查理沉默下来。
    李松说得没错。
    只要他踏上前往米国的飞机，就等于主动把新市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在这里他是手握数万兵马、掌控港口和商界的土皇帝。
    可到了米国。
    他就只是一名需要黑宫保护的流亡政治人物。
    李松显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他看着查理，缓缓说道：
    “查理先生，不知道我们之前商议的那些条件，还算不算数？”
    查理知道正戏开始了，立刻回答：
    “当然。”
    “只要你同意推动新市脱离马国。”
    “国会承诺的一亿五千万米元援助不会改变。”
    “港口扩建、基础设施、军事顾问和国际承认，我们同样会按照原来的计划推进。”
    李松听完，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满意。
    “不，这些已经不够了。”
    查理眼神微沉。
    “李先生。”
    “我们之前已经谈妥了大部分条件。”
    李松抬起手，指了指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
    “之前是之前。”
    “现在是现在。”
    “昨天，我和马国之间还存在和解的可能。”
    “可今晚，他们已经把枪口伸进了我的餐厅。”
    “如果我要带着整座新市，与马国彻底决裂。”
    “仅凭一亿五千万米元，远远不够。”
    查理深吸了一口气，询问道：
    “你还想要什么？”
    李松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破碎的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新市。
    “我要的不只是独立。”
    “更不是换一面旗帜，然后让新市继续做一个贫穷、混乱、随时可能被邻国吞掉的小地方。”
    他转过身，目光锋利得像一把刀。
    “我要新市的经济超越马国。”
    “不仅要超过马国。”
    “还要超过周边所有国家。”
    “我要这里成为整个东南亚最大的港口、贸易中心和金融中心。”
    “我要北约国家的资金、企业、技术和航运资源，全都进入新市。”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
    “脱离马国之后的新市，不但不会衰落。”
    “反而会比过去更加繁荣！”
    查理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已经不是增加一点援助的问题。
    李松是在要求米国，动用整个西方体系的力量，扶持一个新的国家。
    史密斯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他的胃口还真不小。”
    林枫却没有意外。
    李松既然决定借米国之力独立，就绝不会只满足于活下来。
    他想要的是把新市变成自己真正的王国。
    查理沉默良久。
    他想起了华盛顿智库事先准备的备用方案。
    马六甲海峡太重要了。
    只要新市能够成为米国控制东南亚航运的支点，那么前期投入再多，也会在未来几十年里获得十倍、百倍的回报。
    港口。
    军舰补给。
    航运金融。
    情报网络。
    区域驻军。
    这座不起眼的城市，未来可能成为米国插在亚洲腹地的一根钉子。
    想到这里，查理终于缓缓点头。
    “我无法代表所有北约国家，在今晚给你一个准确的投资数字。”
    “但我可以代表华盛顿向你保证。”
    他走到李松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未来的新市……”
    查理停顿了一下，随后改口道：
    “不。”
    “未来的新国。”
    “将会成为东南亚最繁华的明珠。”
    “没有之一。”
    李松眯起眼睛，查理继续说道：
    “华盛顿会推动西方企业进入这里。”
    “会帮助你们建设深水港、修船厂、仓储区、机场和现代化城市道路。”
    “会为新国提供国际贷款、贸易渠道和安全承诺。”
    “如果你怀疑合众国有没有这个能力。”
    “可以去看看欧洲。”
    “看看马歇尔计划，让那些被战争摧毁的国家发生了什么变化。”
    林枫听到“修船厂”三个字，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
    只要米国想把新市变成马六甲海峡上的战略支点，就不可能只修一个港口。
    修船。
    补给。
    仓储。
    海运维护。
    这些配套工业，一个都不能少。
    他阻止不了新国独立。
    但或许。
    他能从米国为新国搭建的工业体系中，替夏国拿走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李松盯着查理看了许久。
    终于点头。
    “好。”
    他转头看向秘书。
    “把我们之前准备的协议拿来。”
    秘书立刻离开餐厅。
    十分钟后，一份在原协议基础上重新修改的秘密备忘录，被送到两人面前。
    其中增加了西方资本进入、港口建设、造船与修船产业、金融扶持以及国际安全承诺等内容。
    查理仔细看完，最终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松也拿起钢笔。
    却没有立刻落笔。
    他抬起头，看着查理。
    “签下这份协议之后。”
    “我与马国之间，就没有回头路了。”
    查理回答：
    “从克格勃今晚第一声枪响开始，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李松笑了。
    “说得不错。”
    笔尖落下，李松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半个小时后。
    李松的私人通讯室内。
    一条经过多次转接的保密线路，终于接通了马国最高层。
    电话另一端，马国国长阿都拉刚刚被人从睡梦中叫醒，他的语气明显带着疲惫和不满。
    “李松先生，这么晚联系我，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松坐在桌后，身旁站着李江、查理、史密斯和林枫等人，他的声音却故意压得很低。
    “阿都拉先生。”
    “就在刚才。”
    “一支专业行动队袭击了我的庄园。”
    “他们突破外围防线，朝着我的餐厅开枪。”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瞬。
    随后，阿都拉的语气明显严肃起来。
    “你受伤了吗？”
    “很遗憾。”李松冷冷说道：“我还活着。”
    阿都拉皱紧眉头：“李松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李松的声音陡然拔高：
    “马国秘密向莫城求援。”
    “苏国行动人员随后进入马国。”
    “如今，我的庄园便遭到了一支专业行动队袭击。”
    “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阿都拉脸色骤变。
    马国的确联系过苏国，也的确请求莫城帮助他们阻止米国插手新市。
    可苏国方面从未说过要刺杀李松，更没有通知他们，今晚会在新市采取行动。
    “这其中一定存在误会。”
    阿都拉沉声说道：
    “我们确实与苏国方面有过接触。”
    “但那只是正常的外交与安全合作。”
    “马国政府从未下令刺杀你。”
    “我也没有授权任何人进入新市袭击你的庄园。”
    李松冷笑。
    “误会？”
    “枪打碎了我的窗户。”
    “子弹落在了我的餐桌旁边。”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一场误会？”
    “李松。”阿都拉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希望你保持冷静。”
    “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我们作出如此严重的指控。”
    “我会立刻派人调查。”
    “调查？”李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巨大的响声通过电话传到另一端。
    “等你们调查完，我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既然马国容不下我。”
    “容不下新市。”
    “那新市也没有必要继续舔着脸，留在一个随时想要除掉我们的国家！”
    电话另一端，阿都拉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对。
    “李松，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松的呼吸显得异常急促，仿佛是愤怒到了极点，可他的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我的意思很简单。”
    “从今天开始。”
    “我会重新考虑新市与马国之间的关系。”
    “包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自行建国。”
    “成立一个不再受马国控制的新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