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6章 大荒,一块充满野性之地(1/1)  宿主的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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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这两个字光是写在竹简上,就比“海外”“海内”多了一层粗粝的野性。
    文渊盯着经书,皱着眉头对玄女说道:“这地方咱怎么去啊?”
    玄女也不答话,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长条——正是武罗送给文渊,被玄女称作微型电脑的东西。
    玄女摇晃着微信电脑,一手叉腰上,睥睨一切的样子说道:“就用它了!”
    话音刚落,文渊就觉得眼前一阵扭曲。当再看清周围景物时,文渊已经站在东海之外的第一座山头上了。
    文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自己走过的,被文明驯服过的海岸线——那里有君子国互相让路让到迷路的谦让狂,有青丘国趴在屋顶上晒太阳的家养九尾狐,有女子国桥头佩剑的飒爽姑娘。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眼前这片连经文都懒得详细标注的荒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荒东经,开篇第一句就是“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
    少昊是上古五帝之一的西方白帝,文渊在海外西经的长留山见过他的神宫,那时少昊给他的印象是精致、整饬、连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刻着花纹,像一个有重度强迫症的设计师。
    可眼前这座少昊之国,和他印象中的长留山完全是两个画风。没有神宫,没有玉阶,只有一个巨大到离谱的山壑,壑底云雾翻涌,隐约能看到一片废弃的建筑群埋在藤蔓和苔藓之间。
    当地一个赶羊的老头告诉他,少昊当年就是在这条大壑里抚养颛顼的——颛顼后来成了北方天帝,五帝之一,小时候却被少昊扔在这条沟里,琴瑟都扔了不要了。“弃其琴瑟,”老头指了指壑底,“那把琴现在还埋在下面呢,有人说月圆之夜能听见琴弦自己响。”
    文渊蹲在壑边往下看,云雾太深,什么也看不清。他想象了一下少昊把还是小孩子的颛顼扔在这条大沟里,然后把琴瑟也扔了——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家长把孩子连同所有玩具一股脑塞进了地下室。“他爹呢?”文渊问老头。老头耸耸肩,“天帝的事儿,谁知道。”
    玄女轻轻捅了文渊胳膊肘一下,笑道:“宿主,你问他爹干嘛?”
    文渊回头道:“没什么,就那么一问。”
    大荒东南隅有山名曰皮母地丘,文渊没去,因为光听这名字他就不太想去。日月所出之山在大荒东经里出现了好几处,大言山是第一处,经文上只有四个字:“日月所出。”
    文渊站在大言山脚下仰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山和别的山有什么不同——没有开明兽守门,没有建木通天,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只是山顶的云层特别厚,厚到像是有人在那里拉了一道幕布。
    当地人说每天日月的运行轨迹都和这座山有关,太阳从山这边出来,月亮从山那边出来,但凡人看不到它们是怎么出来的,因为那层云永远不散。
    文渊很想爬上去。他觉得这种神秘的地方,找到小妹的可能性大一点,至少也可以打听到一点消息。
    玄女一句话打消了文渊的想法。玄女说道:“我已经扫描过了,上面无一活物。”
    波谷山有大人之国,大人之市名曰大人之堂。文渊在海外东经见过大人国——那些坐在海边削船的巨人,手掌摊开来能盖住一整只羊。
    但大荒东经的大人之国和海外那个版本不太一样。
    海外的大人国是“坐而削船”,大荒的大人之堂是“有一大人踆其上,张其两耳”。文渊还没走到波谷山下,远远就看到一个人蹲在一座巨大的石台上。那人不是坐着,是蹲着——脚后跟悬空,全靠两条腿的蛮力撑着身体。他的耳朵大得离谱,两只耳朵在脑袋两侧张开,像两面蒲扇。
    经文上说“张其两耳”,文渊第一反应是他在扇风,走近了才发现他只是把耳朵张开,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似乎在听什么。
    “你在听什么?”文渊仰头喊道。
    巨人低下头看他,那动作慢得像是山在弯腰。他的耳朵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小风,吹得文渊的衣襟往后飘。
    “在听东海那边的动静,”巨人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我在这蹲了几百年,东海那边有一条夔牛,每次出水都会打雷。刚才它又出水了——你听。”文渊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半晌,除了风声什么也没听到。
    他忽然想起山海经里那只苍身独脚的夔牛——“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黄帝用夔牛的皮蒙鼓,声闻五百里。能听到夔牛从七千里外传来的雷声,这对耳朵岂止是大——这简直就是一件活着的上古监听设备。
    与大人国相反,大荒东经还有个小人国叫靖人。
    经文只有四个字:“有小人国,名靖人。”连身高都没标。
    文渊找到靖人国时才发现这四个字不是敷衍,而是留白——靖人之小,小到用任何尺寸来标注都是多余的。
    他在大人之堂以北的一片草地上发现了这群小人,第一眼他以为是草地上落了一群蚂蚁,第二眼他以为是花瓣在动,蹲下来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群只有拇指大小的人,住在草根挖成的洞穴里,穿的是花瓣缝的衣服,骑的是甲虫当马。
    一个靖人骑着甲虫从他靴子边经过,甲虫停下来,仰头看了看文渊那张大到离谱的脸,然后靖人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鞭子抽了抽甲虫的背,甲虫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爬,完全没把这个巨人放在眼里。
    文渊趴在草地上,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这群拇指大的小人忙忙碌碌——有的在搬一粒米,七八个小人一起扛,喊着号子;有的在用露珠灌溉一株微型麦田;还有两个小人为了争夺一朵蒲公英的飞行权在大打出手,最后被各自的甲虫坐骑拉开了。
    他看得入了迷,直到赤虺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朝草地喷了一小口气,把好几个靖人吹得翻了个跟头。文渊赶紧用手指把赤虺的脑袋按回去,连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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