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四周，堆满了幽谷国的遗物。
    炼尸术的秘籍、活尸的制造工具、上古时期的兵器甲胄。
    秘籍上的字是古篆，比龙渊国的文字还要古老。
    阳炎天翻开一本秘籍，上面画着活尸的制作步骤。
    第一步，取尸体。
    第二步，清洗尸体。
    第三步，在尸体上刻符文。
    第四步，注入灵力。
    第五步，活尸苏醒。
    她看得后背发凉，合上秘籍。
    “这东西，还是烧了吧。”
    袁天罡拦住她。
    “不能烧。
    炼尸术虽然是禁术，但其中关于灵力运用的方法，很有研究价值。
    我们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阳炎天犹豫了一下，将秘籍递给袁天罡。
    队伍在地下住了三天，清理了石殿，整理了遗物。
    临走时，阿萝在石殿门口立了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幽谷遗宫”四个字。
    小白鹿叫了一声，小雪也叫了一声，小雪球也跟着叫了一声。
    三只灵兽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像是在告慰幽谷国主的在天之灵。
    阳炎天背着装满了炼尸术秘籍的锦囊，沉甸甸的，压得她走路都歪歪扭扭。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这些秘籍，真不知道是宝贝还是祸害。”阳炎天对玄净天说。
    玄净天摇摇头。
    “是祸害，也是宝贝。看怎么用。”
    队伍走出裂谷时，天已经黑了。
    沙漠中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阿萝抱着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小雪球跟在她脚边，望着星空，三只灵兽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光。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队伍在夕阳中渐渐远去。
    ...........
    北方的冬天，冷得连时间都像是被冻住了。
    赵匡远带着一队斥候，沿着边境线往北走了五天。
    雪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连马都不愿意往前走，缩着脖子，蹄子在雪地里刨来刨去，鼻腔里喷出的热气在鬃毛上凝成细碎的冰晶。
    赵匡远勒住缰绳，望着前方。
    前方是一片平坦的冰原，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
    冰原上没有雪，是冰，光溜溜的冰，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将军，您看！”副将指着冰面上的痕迹。
    冰面上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是野兽的脚印，每个都有脸盆大小，爪印很深，爪尖在冰面上犁出五道深深的沟痕，沟痕的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赵匡远蹲下身，用手量了量脚印的宽度，比他的两只手掌并在一起还宽。
    他用手指摸了摸爪印的边缘，冰面上有细小的冰碴，一碰就碎，像是刚踩上去不久。
    “这是什么东西？”副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赵匡远摇摇头。
    他不认识这种脚印。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狼、熊、虎、豹的脚印，但没有一种和这个对得上。
    这个脚印的爪尖太长了，足有半尺，爪尖的间距也很宽，像是某种长着蹼足的巨型水鸟，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两栖猛兽。
    “跟上去看看。”
    队伍顺着脚印，往冰原深处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冰崖。
    冰崖高耸，足有数十丈，崖壁光滑如镜，倒映着队伍的身影。
    崖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脚印在裂缝口消失了。
    赵匡远举着火把，第一个走进裂缝。
    裂缝很深，弯弯曲曲，向下延伸。
    洞壁上结满了冰，冰层很厚，有的地方像瀑布一样从洞顶垂下来，有的地方像屏风一样竖在洞道中间，火把的光芒照在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间巨大的冰室。
    冰室的中央，蹲着一只巨兽。
    巨兽很大，比赵匡远见过的任何野兽都大。
    它的身体像一头牛，但比牛大好几倍，四肢粗壮，脚掌宽大，爪尖锋利。
    它的头像是蜥蜴，但嘴巴更长，牙齿更尖，参差不齐的獠牙交叠在一起，每一颗都像一柄匕首。
    它的背上长着一排骨板，骨板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边缘锋利，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着寒光。
    它的尾巴很长，足有一丈，尾尖有一根骨刺，骨刺呈弯钩状，像蝎子的尾钩。
    巨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冰层很厚，看不清它的皮肤是什么颜色。
    赵匡远用刀背敲了敲冰层，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在一块实心的铁墩上。
    “死了？”副将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
    赵匡远摇摇头。
    “不知道。
    但它在这里，应该很久了。
    冰层这么厚，不是一天两天能冻出来的。”
    袁天罡不在，赵匡远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
    但他觉得，这不是普通的野兽。
    他掏出纸笔，画了一张草图，派副将送回凤京。
    袁天罡看到草图时，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他捡起书，又掉了。
    他干脆不捡了，捧着草图，手在发抖，纸上的线条随着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像是活了过来。
    “这是上古时期的‘冰鳞兽’。
    冰鳞兽存在于龙渊国之前，比幽谷国更早。
    它们生活在北方的冰原上，以冰晶为食。
    它们的鳞片能反射灵力，它们的血液能冻结万物。
    冰鳞兽已经灭绝了几千年，怎么还有活的？”
    副将摇摇头。
    “末将不知道。
    赵将军正在冰原上守着，请圣师定夺。”
    杨过接过草图，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孤去看看。”
    阳炎天正好来送剑谱，听到“冰原”两个字，眼睛一亮。
    “我也去！”
    玄净天跟在后面，无奈地摇头。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保护圣师！”阳炎天拍了拍腰间的剑柄，金属碰撞声清脆而有力。
    队伍从凤京出发一路向北。
    阳炎天骑在马上，哼着歌，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响。
    玄净天骑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一边骑马一边看。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越大。
    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连草都不长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冻土和皑皑的白雪。
    到了冰原，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赵匡远站在冰崖下，裹着厚厚的棉甲，须发上结满了霜花。
    他的嘴唇干裂了，裂开的口子里渗出细密的血丝，被风一吹疼得直哆嗦。
    “圣师，就在这里面。”
    杨过走进裂缝。
    阳炎天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
    玄净天护在阿萝身边，阿萝抱着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小雪球跟在她脚边。
    裂缝很长，弯弯曲曲，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冰室。
    巨兽还在。
    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身上的冰层比赵匡玄描述的还要厚。
    冰层中，有蓝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蛇在冰下游走。
    阳炎天用剑尖敲了敲冰层，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玩意，是活的吗？”
    杨过抬手按在冰层上。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冰中，冰层开始融化，不是从外往里化，是从里往外化。
    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冰层碎裂，冰块散落一地。
    巨兽睁开了眼。
    它的眼睛是蓝色的，和小雪的眼睛一样蓝。
    它看着杨过，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来了。”它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水底说话，闷闷的，带着回音。
    杨过看着它。
    “你认识孤？”
    “不认识，但我认识龙渊珠，龙渊珠的主人，就是我等的人。”
    “等孤做什么？”
    “杀了我。”
    阳炎天愣了一下。
    “杀你？你等了几千年，就为了让人杀你？”
    冰鳞兽低下头。
    “我的族人，都死了。
    只剩下我一个。
    我活了太久，太累了。
    冰晶已经吃完了，我快要饿死了。
    我不想饿死，太痛苦了。
    请你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阳炎天沉默了片刻。
    “你活了多久？”
    “记不清了。
    几千年，也许上万年。
    我在这里睡着，醒来，睡着，醒来。
    每次醒来，冰晶就少一些。
    现在，一颗也没有了。”
    杨过走到冰鳞兽面前，抬手按在它的额头上。
    银白色的光芒渗入它的脑中。
    它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杨过的脑海。
    冰原上，成群的冰鳞兽在冰晶丛中觅食，它们用爪子刨开冰层，啃食里面的蓝色冰晶。
    天空是蓝色的，没有云，太阳很大，但一点也不热。
    画面一转，冰晶丛消失了，冰原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冰鳞兽一头接一头地倒下，它们的身体在冰面上慢慢冻硬，最后变成了冰雕。
    只剩下它，还在冰原上徘徊，寻找冰晶。
    它找了很久，没有找到。
    最后，它钻进这道裂缝，在这里睡着了。
    杨过睁开眼，收回手。
    “孤可以帮你。”
    杨过取出龙渊珠，将玉佩贴在冰鳞兽的额头上。
    金色的光芒渗入它的脑中，冰鳞兽的身体开始颤抖。
    蓝色的光芒从它的眼睛、嘴巴、鼻孔中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照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