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27章 红契与卖命钱(1/1)  每日签到领军队,父皇跪求别造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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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衙门前街,新军招募处。
    这地方说是招募处,其实就是几张破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搭了个挡风的油布棚子。
    巳时过半。负责登记的主簿老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拢在袖筒里,脑袋一点一点的,上眼皮跟下眼皮不停打架。桌子上的朱砂墨都快冻成了硬块,用来登记造册的花名册上,从上个月初一到现在,比他的脸都干净。
    “这鬼天气,尿尿都得带根棍子敲冰溜子。”
    旁边,负责发腰牌的刀笔吏小张往掌心里哈了口热气,百无聊赖地拿毛笔戳着桌上的一个死苍蝇。
    “刘兄,你说咱们在这儿戳着,图个啥?这兵部的大老爷们是不是脑子冻坏了?”小张压低了声音,四下瞅了瞅,“现在这光景,谁不知道去中原打仗就是送死?前几天九门提督派人下乡抓壮丁,连六十岁的老汉都拿铁链子拴来了,更别提那些年轻力壮的。现在街上连公狗都不敢乱跑,谁还能主动上门来应征?”
    老刘掀开半拉眼皮,冷哼了一声。
    “主簿大人的心思,也是你我能猜的?”老刘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皱着眉抿了一口,“上面要的是个‘名正言顺’的排场。昨天皇上不是在午门外放了平价粮吗?听说皇榜上写了,当兵的家里能多买粮。”
    “就为了那多出来的一石陈米?”小张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可是填命的买卖!一石米吃半个月,人到了前线,怕是连三天都活不过。李震将军手里那二十万新军,这半年下来死了多少?跑了多少?我听兵部运粮的兄弟说,中原那边野狗都吃得比牛犊子还大!”
    两人正嘀咕着,一阵风卷着雪沙子扫进棚里,迷了眼。
    老刘揉着眼睛,刚想骂娘,视线里却多了一双破布鞋。
    鞋尖冻得发硬,沾满了灰黑色的泥污。顺着鞋往上看,是一个穿着单薄灰布夹袄的少年。看骨架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瘦得像根麻杆,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
    少年站在桌前,双手死死捏着衣角。他嘴唇冻得发紫,上下牙齿磕碰着,发出“咯咯”声。
    老刘和小张对视了一眼,都愣住了。
    “你……干啥的?”老刘敲了敲桌子。
    “军爷……”少年咽了口干沫,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是来当兵的。”
    “当兵?”小张差点笑出声来,“就你这身板?一阵风都能把你刮到护城河里去!到了前线,反贼不用刀砍你,放个屁都能崩死你!去去去,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儿捣乱!”
    “我能当兵!我力气大!”少年急了,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木牌,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是我的户籍牌!我今年十六了!符合朝廷招兵的规矩!”少年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没掉下来。
    “军爷,求求你们收了我吧!我家小妹饿得都哭不出来声了,我爹躺在床上起不来。只要你们收了我,给我开那张‘从军红契’,我爹娘就能拿半钱银子去买粮食!”
    少年的声音带着决绝。
    “我这条命不值钱,能换一石粮让我全家活下去,值了!”
    老刘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块刻着“京兆府大兴县李大牛”的户籍牌,又看了看少年那双充满祈求和绝望的眼睛,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破布。
    这是来卖命的啊。不是为了什么精忠报国,仅仅是为了家里人能多活些时日。
    还没等老刘拿起笔。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铁匠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油布棚。他半边膀子露在外面,上面全是烫伤的疤痕,手里还提着一把打铁用的大锤。
    铁匠一把推开少年,将一块户籍牌“啪”地一声摔在桌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老子张麻子!城南打铁的!给老子登记!”铁匠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像是一头发怒的公牛。
    “张麻子,你疯了?”老刘认得这个铁匠,平日里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
    “老子没疯!老子是饿急眼了!”张麻子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干瘪的胸膛,“老子打了一辈子铁,到现在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粮店那帮狗娘养的,五两银子一斗糠!老子就是把铺子卖了也买不起!”
    张麻子一拳砸在桌子上,眼泪混着汗水流了下来。
    “开红契!老子去前线杀反贼!只要能让我婆娘孩子吃上一顿饱饭,老子这条命,卖给皇上了!”
    仿佛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紧接着。
    一个满脸书卷气、却饿得面有菜色的穷酸秀才走了过来,颤抖着手递上路引;
    两个原本在街头要饭的乞丐,互相搀扶着挤了进来,嘴里喊着要换红契;
    甚至还有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脚夫,死皮赖脸地要来报名,说自己虽然走不快,但能帮着运粮。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招兵处,竟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日里见了官差就躲的老百姓,此刻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争先恐后地要把自己的名字填进那本催命的花名册里。
    老刘和小张彻底懵了。
    他们机械地蘸墨、写字、盖大印。
    每发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从军红契”,就意味着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明码标价地摆上了死神的案板。而那些拿到红契的男人,不管老少,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无奈又带着解脱的笑容,看得老刘脊背发凉。
    ……
    入夜。紫禁城,御书房。
    几盏一人高的蟠龙铜灯将大殿照得通明。
    苏御端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朱砂笔,正在批阅一摞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阴沉,眉头紧锁,每一笔批复都带着浓重的杀气。
    大内总管王瑾弓着腰,双手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脚步极轻地走到御案侧下方。
    “万岁爷。”王瑾脸上带着喜色。
    “兵部那边送来消息了。今日各坊的招兵处,可谓是盛况空前。短短一天时间,主动应征入伍的青壮,足有两千三百余人!”
    “两千三百人?”
    苏御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从奏折上移开,看着王瑾,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两千人,看着是不少。”
    苏御放下笔,靠在龙椅的靠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可若是把这两千个没拿过刀、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送到中原那片泥潭里……”苏御冷笑一声,“不用陈康的狼军去咬,光是那漫天的风雪和连日的急行军,不出三天,这两千人就能死一大半。”
    王瑾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皇上圣明。”
    苏御站起身,走到御书房那面巨大的北玄舆图前。他的手指划过中原四州,最后重重地点在豫州的位置。
    “朝廷对外宣称,李震手里还有二十万新军。可实际上呢?”
    “这半年下来,中原那边是三天一大仗,一天一小仗。李震的折子上说的伤亡,那是在粉饰太平!”
    苏御转过头,死死盯着王瑾。
    “从龙卫报上来的密折,李震现在手里能喘气的,不到十三万人!这其中,还包括了三万多沿途收编的溃兵和抓来的老弱病残!”
    “逃的逃,降的降,死的死。这防线,早就成了千疮百孔的破筛子!”
    王瑾吓得浑身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万岁爷息怒!只要咱们的平价粮源源不断地供着,京畿的青壮为了养家糊口,定会源源不断地从军……”
    “不够。”
    苏御打断了王瑾的奉承。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本记录着两千三百人名字的册子,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将册子吞噬,化为灰烬。
    “光靠一口吃食吊着,招来的不过是些为了活命的病鬼。真到了战场上,一旦遇到陈康那些饿红了眼的反贼,这帮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既然他们是为了钱为了粮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亡命徒。”
    苏御转过身,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那就给他们钱!”
    “传旨兵部和户部。明日起,凡自愿入伍新军者,除了家属购粮的特权不变外……”
    苏御咬着牙。
    “每人,现发现银——十两!”
    “作为安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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