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6章 戏台下的看客(1/1)  每日签到领军队,父皇跪求别造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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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京,望江楼。
    这是京城最高的酒楼,地龙烧得滚烫,窗户却是特制的琉璃窗,既挡风又能将楼下的景色尽收眼底。
    顶层的雅间里,没有丝竹乱耳,只有茶水滚沸的声响。
    赫连铮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里捻着那串价值连城的奇楠沉香珠。他微微侧着头,浑浊的老眼透过琉璃窗,俯瞰着朱雀大街上那场热闹非凡的“施粥大戏”。
    “啧。”
    赫连铮轻咂了一口雨前龙井,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磕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戏,唱得好啊。”
    他对面,镇国公澹台镜正拿着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听闻此言,澹台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一百万石粮食,换来这一声声‘万岁’。”
    澹台镜把丝帕随手扔在地上。
    “陛下这笔买卖,做得精明。只是……”
    他指了指楼下那个刚刚跪在雪地里、此刻已经被太监搀扶走的明黄身影。
    “身穿布衣,赤足跪雪,对着一群泥腿子磕头乞怜。”
    澹台镜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这也未免太……失了体统。”
    “体统?”
    旁边,宇文家的家主冷笑一声,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
    “自从柳荀死的那天起,这朝廷,还有体统吗?”
    “天子者,受命于天,牧守四方。那是云端上的人物。”
    宇文家主瞥了一眼楼下那些像猪狗一样抢食的百姓。
    “如今却为了几个馒头,跟这些庶民演这种苦肉计。这膝盖一软,跪下去容易,再想站直了……可就难了。”
    “是啊。”
    一直没说话的慕容家主也插了句嘴,语气幽幽。
    “先帝爷在时,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哪怕是国库最空的时候,也没见皇家低过头。如今这位……”
    他没把话说透,端起酒杯,将酒轻轻洒在地上。
    “咱们出的粮,搭的台子,却让他唱了主角,还落了个‘仁君’的名声。”
    “这吃相,属实难看了些。”
    众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赫连铮身上。这位三朝元老,世家领袖,此刻正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回味刚才那出大戏的余韵。
    “老太师,您怎么看?”澹台镜问。
    赫连铮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高高在上的冷漠。
    “君不君,臣不臣。”
    赫连铮的声音沙哑,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
    “他以为他跪的是百姓?”
    赫连铮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在座的几位家主。
    “他这是在跪给我们看。”
    “他在告诉我们,为了这把椅子,他连脸都可以不要,连祖宗的规矩都可以踩在脚下。”
    赫连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巍峨的皇宫。
    “一个连脸都不要的皇帝,才是最让人不放心的。”
    “不过……”
    老太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脊梁骨既然弯了,这口气也就泄了。”
    “今日他能跪百姓,明日……”
    赫连铮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明日,若是世家强硬,或是南边的苏寒打过来了……
    这位膝盖软了的天子,是不是也能跪得下去?
    “看戏吧。”
    赫连铮挥了挥手,转身向外走去。
    “这出戏才刚开场,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玄京,深宫。
    巨大的楠木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漂浮着舒筋活血的药草,将池水染成了琥珀色。
    苏御赤身坐在水中,双臂搭在桶沿上,微微仰着头。那双在雪地里冻得发青的脚,此刻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大内总管王瑾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棉巾,跪在桶边,小心翼翼地替苏御擦拭着脊背。
    “吧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苏御的肩头。
    王瑾一边擦,一边无声地抽泣,老泪纵横,混着热气流进桶里。
    “怎么?”
    苏御闭着眼,声音慵懒,难得的带着松弛感。
    “大伴,你可是觉得,朕今日受了委屈?”
    “陛下……”
    王瑾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颤抖,那是心疼到了极点。
    “您是万乘之君,是天子啊!”
    “那帮泥腿子算个什么东西?哪怕是饿死,也是他们的命!您何至于……何至于向他们下跪?还割伤了龙体……”
    王瑾看着苏御手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哭得不能自已。
    “这是折辱……这是奇耻大辱啊!”
    “若是先帝爷在天有灵,看到陛下受此等委屈……”
    “委屈?”
    苏御忽地睁开眼,打断了王瑾的哭诉。
    他从水中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鲜红的伤口,嘴角竟勾起了一抹令人玩味的笑意。
    “大伴,你错了。”
    苏御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洗去了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悲苦。
    “这不叫委屈。”
    “这叫——买卖。”
    他转过身,趴在桶沿上,看着王瑾,眼中闪烁着精芒。
    “朕这一跪,跪下去的是膝盖,站起来的,却是这玄京城的民心。”
    “朕这一刀,割破的是皮肉,换回来的,却是这大玄江山的半条命。”
    苏御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
    “你想想,若朕不跪,不演这出苦肉计。那些饥民暴乱起来,要杀多少人才能镇得住?要耗费多少兵力去维稳?”
    “现在呢?”
    苏御冷笑一声。
    “朕只用了几滴眼泪,一个响头。这满城的百姓,就从想要冲进宫来吃朕的肉,变成了对朕感恩戴德、山呼万岁。”
    “甚至连那些世家大族,也被朕这一跪给架在了火上,不得不捏着鼻子把粮食吐出来。”
    苏御猛地从水中站起,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他赤条条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虽然不再年轻,却透着猛虎般的精悍。
    苏御张开双臂,任由王瑾用宽大的浴袍将他裹住。
    “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卖的。”
    “脸面?尊严?那是给死人守的牌坊。”
    “对于朕这样的孤家寡人来说。”
    苏御转过头,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阴鸷的帝王。
    “只要能赢,只要能把权力死死攥在手里。”
    “别说是跪这满城百姓。”
    “哪怕是让朕去跪那漫天神佛,去跪阎罗恶鬼……”
    苏御系好腰带,眼神如刀,狠狠地扎进虚空。
    “朕,也跪得毫不犹豫。”
    “等着看吧,大伴。”
    苏御推开殿门,寒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等朕灭了苏寒,平了四方。”
    “史书工笔,只会记下朕爱民如子、忍辱负重。”
    “至于这一跪……”
    苏御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那就是千古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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