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0章 易子而食(1/1)  每日签到领军队,父皇跪求别造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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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王家村。
    村口那棵老榆树,少说也有百年了。
    以前树冠大得能遮半个村口,夏天乘凉的人能坐满一圈。孩子们爬到树上掏鸟蛋,老人们在树下下棋,妇人们在树底下做针线活儿。
    现在树死了。
    皮早给剥光了,露出白森森的树干。树干上全是刀砍的痕迹,深深浅浅的,有些地方还能看见黑红的血迹——那是有人饿急了,砍树皮时不小心砍到了手。
    树根也被挖空了,留下一个大坑。坑里积着些雨水,不过是脏水,上头漂着虫子和烂叶子。
    可就这样,还有人趴在坑边上,用手捧着水喝。
    喝完了,抹抹嘴,继续蹲着。
    树下蹲着十几个人,男的女的都有,衣裳破得兜不住风。
    有几个孩子,坐在地上,拿着小木棍在土里画圈。画着画着,就不动了,低着头,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饿晕了。
    村里的狗早就被吃光了。
    老鼠也没了。
    连树皮都剥干净了,有人开始挖观音土,和着水吞下去。吞下去能顶一阵子饿,但拉不出来,肚子胀得像鼓,最后活活憋死。
    村东头那家,前天刚埋了个人。
    是家里的老太太,饿死的。临死前还在念叨,让儿子别管她,把那碗糊糊留给孙子。
    儿子没留。
    把糊糊喂给了娘。
    娘喝完了,当晚就没了。
    埋的时候,连口棺材都没有,就用席子卷了,扔到村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上,坟头一个挨一个,都是新的。
    有些坟头还没来得及堆土,就露着尸体,被野狗扒拉开了,啃得乱七八糟。
    没人管。
    管不过来。
    村口,告示。
    告示是今天早上贴的。
    白纸黑字,写得工工整整。
    上头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因南境叛逆猖獗,国家危亡。特降旨中原四州,行战时征兵之法。凡家有男丁者,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应征者,赏银十两;抗命者,诛连九族。钦此。
    告示下头,还盖着个大红印。
    印上的字,是凤阳县衙。
    告示贴出来没多久,就围了一圈人。
    有人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念完了,没人说话。
    都低着头,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才有人开口。
    当啷——
    一只破碗摔地上,碎了。
    他妈的!
    村里的后生二狗子,眼窝深得像骷髅,却瞪得通红。他指着告示,嗓子都哑了。
    上个月刚收了抗南税,把我家那只下蛋的鸡都抓走了!
    今儿又要征兵?三丁抽一?
    二狗子扯开衣裳,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拍着胸口。
    看看!都饿成这样了!走路都打晃,还让拿枪?拿个锤子!
    小点声……
    老族长蹲在地上磨树根,抖着手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褶子,嘴唇干裂得翻着皮,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渗着血。
    那是朝廷的意思……让官差听见,要砍头的。
    砍就砍!
    二狗子一屁股坐地上,惨笑。
    反正横竖都是死。饿死是死,渴死是死,让他们逼死也是死。
    他抓起把土,狠狠扬出去。
    土扬起来,落在告示上,把那些黑字都糊了一层。
    去年发大水,说好赈灾,结果米都是霉的。吃了拉肚子,我爹……就是那么拉没的。
    二狗子声音哽咽了。
    今年大旱,两个月没下雨,井都枯了。朝廷不救,还加税,还抓人。
    他咬着牙,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沟。
    这哪是朝廷?这是一群吸血的蚂蟥。
    四周安静。
    没人反驳。
    妇人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男人低着头抠地缝。
    有人在抹眼泪。
    有人在叹气。
    还有人,眼神已经麻木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像是魂儿都没了。
    我不活了……
    一个年轻媳妇突然哭出来,声音凄厉。
    她怀里抱着个孩子,瘦得只剩个脑袋,脖子细得吓人,像是随时会断。
    三天没吃东西了……连奶都没了……
    她边哭边拍着孩子。
    孩子没反应,眼睛半睁着,眼珠子都不转了。
    醒醒……醒醒啊……娘求你……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然后摇了摇头。
    妇人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抱着孩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往村外走。
    走了几步,摔倒了。
    爬起来,继续走。
    再摔倒,再爬起来。
    最后消失在村口那条土路上。
    铁匠老李闷声开口,站起来拍拍土。
    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宽,以前打铁的时候,一锤子能把铁砧震得嗡嗡响。现在瘦得脱了相,胳膊上的肌肉都瘪了,但眼神还硬。
    去哪?老族长问。
    南边。
    老李指指通天江那头。
    听隔壁村商贩说,南边那镇南王,是个好人。
    过了江就给饭吃。还分地,分房子。
    那是反贼地盘……老族长哆嗦。
    反贼?
    老李冷笑。
    让咱们死的是朝廷,给咱们活路的才是反贼?
    那我就当这反贼了。
    他转身,看着乡亲们。
    昨晚村东头癞子一家走了。说只要到江边,抱块木头也要游过去。
    因为那边能活。
    老李顿了顿,看了眼那个抱着死孩子走远的妇人。
    留这儿……
    他声音低了下去。
    就等着换孩子吃吧。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二狗子霍地站起来。
    与其给那狗皇帝当饿死鬼,不如去南边拼一把!
    谁有种,跟我走!
    哗啦啦——
    树下的人,大半都站了起来。
    他们眼里原本死了的光,因为这两个字,又亮了点儿。
    那是求活的火。
    也是要把这烂透的朝廷,烧干净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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