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秋：“……”
    静渊：“……”
    苏苓歌：“……”
    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转劫三人组：“……”
    正准备继续装死的玄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脸见人啦！！！
    这仙界来的人都有什么大病吗？！怎么还能自带扩音器的！往外现场直播别人心里的尴尬往事啊！！！懂不懂什么叫个人隐私啊！！！
    行了。
    杀了我吧……
    赶紧的。
    玄霄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可惜不是。
    “噗……”
    江见秋第一个没忍住从紧紧捂着嘴的小手中间漏出声来，很缺德，很不礼貌。
    因为离得太近，甚至有几滴口水晶莹莹地洒向了玄霄的脸，画面极其唯美。
    所以这下真装不下去了！
    “你这逆徒——！！”
    玄霄连忙睁开眼睛，伸手就是格挡，另一只手顺势去掐这倒霉丫头的脸：“竟然敢当众笑话你师傅，没大没小的！皮痒了是不是？！”
    即便挡得再快，还是有一滴落在了她脸上……
    可玄霄却再也生不出训斥的心思，因为当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小丫头晶莹的眼角，以及眼角的裂痕。
    原来刚才那不是口水，是眼泪吗？
    其实是口水……
    不过这不重要，离得近了她才看清。
    江见秋那张笑嘻嘻的脸上，不知为何布满了一道道裂痕，不光是脸，顺着领口看去，这具小小的身体就像一个破碎过的瓷娃娃，被人强行粘回在了一起。
    哪怕有顶级仙丹吊着命，依旧触目惊心。
    这得有多疼？
    “秋儿……你，你这身体……还有眼睛……”
    玄霄的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想要抬起手去触碰那些裂痕，却又怕一碰就把这拼起来的小身子再弄散了。
    江见秋抹了一把眼角的口水，没心没肺地摆摆手：“嗨，没事啦。练了个大招没收住，差点把自己抽干，没办法，只能先把它封印住了，过阵子养养就好了！至于身体……没啥大事，缝一缝还能凑合用。”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插科打诨，可玄霄又怎会看不出，自家这个从来都只知道报喜不报忧的徒儿，在这一战中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玄霄眼眶微红，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抱一抱这个单薄到风一吹就会散掉的小身躯。
    结果还没等她坐直，江见秋就极其煞风景地给她按了回去。
    只见这死丫头嘴角一撇，又把话题绕回了她最不想提的事情上。
    “师尊别转移话题啊，快给大伙儿展开讲讲，玄霄玄曦到底是咋回事？都好奇呢！”
    玄霄：“……”
    可恶！
    这死丫头还是这么气人！白瞎了我的眼泪！把我的心疼还给我！你这没有心的孽障！！
    玄霄无可奈何，扭头看向不远处被自己打上人形测谎仪标签的强者，知道这坎儿过不去了，与其让人家乱猜，不如自己交代。
    只能顶着熟透的脸皮，绝望地开始交代黑历史。
    其实也没多复杂。
    当初云镜魔灾爆发之时，她的师尊素华仙子为了保全宗门，不惜引动云镜峰下方阳封印节点，借此一举击溃来犯魔潮。
    但也正因如此，导致封印不稳，或许会让封印提前数百万年破除。
    作为云镜峰仅存的独苗，玄霄不得不带着残破肉身深入地底，试图重新镇压封印。
    可阳封印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即便她拼到重伤垂死，境界都从化神被斩落至金丹，依然无法阻止封印波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是当年布下这道封印的那位远古至强者——焚天帝君残留意志亲自出手，才堪堪将封印重新稳固。
    江见秋摸着下巴，感觉这位应该是赤帝，只不过称呼有点不同。
    “帝君消散前，念叨了一个远古的名字……好像是玄什么。”
    玄霄生无可恋，重重一叹：“因为晚辈当时神志涣散，听得实在太过模糊，没听清后面的字。于是晚辈就自作聪明……猜了个玄霄。还错误地以为这就是焚天帝君名讳，于是便一直借用这个名讳在外行走。”
    这样做，一来是想让域外天魔误以为自己获得了焚天帝君的传承，从而吸引它们的视线，试图将幕后操控一切的黑手引出来，再借若云之手将其彻底诛杀。
    二来，也是一道保命符。
    阴阳封印大阵极难在外界攻破，这一点域外天魔一方很清楚。
    否则也不会在中洲耗费那么大的功夫，以半个中洲的人为祭品驱动逆向解析大阵，来破除阴封印。
    东洲显然没有这样的条件，所以它们只能把目标放在疑似获得焚天帝君传承的玄霄身上。
    “但在我完全掌握传承，能够交出破除封印的办法之前，它们绝对不敢贸然对我下死手。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天魔虽然一直在暗中针对我，却始终没有将我诛杀的原因。”
    “正是靠着这层狐假虎威的身份，我们才勉强为若云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时间，让她得以借助我和掌门师伯的修为供养，在暗中恢复实力。”
    听完玄霄的讲述，屏障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她们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在拿命去赌啊。
    云镜魔灾之后，月墟宗明明已经被打得山穷水尽，手里连一张像样的底牌都没有了。
    可她们还是咬碎了牙和着血吞下，就靠着一点信息差，硬生生地在刀尖上起舞。
    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把这场本该在十几年前就彻底爆发的灭世灾难，硬生生拖到了今天，等来了江见秋这个小小的变数……
    寒月仙尊叹了口气。
    她现在心里的想法依旧没变：这云镜峰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宝地？怎么一门上下全是一帮不要命的疯子？
    “你如今……体内感觉如何？”
    寒月仙尊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玄霄微微一怔，顿觉受宠若惊。
    她先前满脑子都是江见秋，压根没顾上看自己。
    此刻闭眼一查，眉头直接拧成了死结。
    奇怪。
    太奇怪了！
    按照自己当时的情况，根本就不该活下来才对！
    极阴与至火强行融合，肉身崩溃，神魂撕裂，连若云都无能为力，整个人都在从根基处开始瓦解。
    可现在，残破的经脉不仅被稳住了，丹田深处竟然还悬浮着两枚核心。
    一黑，一白。
    极阴种子还在。
    旁边竟多了一枚极阳种子。
    两枚种子一左一右，静静旋转，彼此之间散发出无比玄妙的气息，与自己强行融合时的感觉有些相似，但要稳定了太多太多。
    且两颗核心之间似乎被施加了某种法则级封印，使极阴极阳无法真正融合，不至于再次撕裂自己的身体，又保留着微弱呼应。
    玄霄感知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见秋。
    “秋儿，这是你弄的？”
    能将阴阳法则尽数运用到这种地步的人，在场众人之中，除了自己这个妖孽徒儿，再无第二个人能办到。
    江见秋这回倒是一点也没客气，当即点头确认。
    玄霄盯着她等了片刻，似乎是在等她接着往下解释，至少让自己知道体内那是什么东西，自己又是咋活过来的。
    可江见秋眨眨眼，又眨眨眼，大眼瞪小眼，主打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怎么解释？说这是另一个宇宙的自己带着一只猫研究出来的？说自己身上还绑了个系统？
    这要是摊开了讲，今晚谁也别想睡了。
    就算自己有八张嘴都解释不明白！而且现在伤得脑壳疼，哪里还有力气从头讲一遍。
    于是，在经过零点零一秒的深思熟虑后，江见秋果断选择了自己最拿手的办法——装傻充愣了！
    “嗯呐，是我做的。”
    然后就闭上了嘴，满脸无辜地看着玄霄。
    玄霄盯着她看了半天，深知这丫头脾气的她，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
    静渊也没问。
    苏苓歌甚至还替她挡了一句：“她身上的秘密已经够多了，真要是一件件刨根问底，就算问到黑都问不完。”
    江见秋立刻投去感激的眼神。
    小师叔，好人啊！
    一旁的寒月仙尊微微眯起了双眼，若有所思。
    那两枚种子的结构太特殊了，连她都无法一眼看透。
    尤其是那枚极阳种子。
    据她了解，此方宇宙曾经出过一次意外，应该无法继续诞生极阳了，那这枚极阳种子又是从何而来？
    难道这也与灵武有关？与江见秋藏着的秘密有关。
    不过仙尊活得够久，知道有些窗户纸不能捅破，只是啧啧称奇，这玄霄之前的根基虽然毁了，但破而后立，说不定以后在灵武这条路上能走得比谁都远。
    闲话说完，话题绕回了最要命的现实。
    界壁已开，仙气倒灌，灵气逸散，如今又多出灵武这条足以改变万族战局的全新修行之路。
    修仙界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场？
    修仙界该何去何从？
    一时间，就连寒月仙尊都没有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她当然可以把江见秋带走。
    也可以把玄霄、静渊、苏苓歌，甚至月墟宗残部全部打包带去玄极仙域庇护。
    若她开口，整个月墟宗并入玄极仙域本部都不算难事。
    可修仙界不止月墟宗。
    东洲、中洲、北境、南疆、西荒，无数凡人城池、小宗门、散修、妖族残部，全都还在这片天地里。
    她可以庇护一宗一派，却绝无可能把这几千亿生灵全部搬运到仙界去。
    或者说，搬走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灵气在逸散，仙气在涌入。
    若是不从根源上处理这件事，凡人和低阶修士的修行路迟早会断绝。
    她总不能让玄极仙域在时刻防备天魔大举入侵的高压备战状态下，还要分出精力去当保姆，照顾下界每一个村落的凡人，梳理每一条灵脉吧？
    关键仍旧是灵武。
    从月墟宗几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原本就打算在此界暗中推行灵武。
    这个想法放在从前当然很好。
    可现在，天幕被捅破了。
    这方小世界，再也无法伪装成安全屋了。
    寒月仙尊沉吟片刻，语气凝重：“若要强行在此界大面积推行灵武，其引发的天道波动，迟早会被域外天魔察觉，引来疯狂围剿。”
    静渊神色一凛。
    这也正是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地方。
    见仙尊主动挑起了话题，静渊连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准备洗耳恭听仙尊有何高见。
    可仙尊的高见没等到，却等来了小丫头嘿嘿的坏笑。
    她这一笑，静渊悬着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因为根据她对这丫头的了解，只要秋儿露出这种像小狐狸一样的表情，通常就代表——她已经挖好坑，准备开始埋人了。
    “这件事，就不劳仙尊前辈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