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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确实是开了。
修仙界与界外正式接壤,浩瀚的仙气正化作肉眼可见的光瀑倒灌而下。
这对于合体、大乘,还有那些卡在瓶颈苦熬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们来说,无异于天大的机缘,甚至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
那扇卡将他们卡死在凡间的仙门松动,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飞升成仙,将不再是传说。
可对于这方天地数以亿计的底层修士而言,却未必是一场恩赐。
仙气的位格太高了,也太重了。
涌入此界后,必然会挤占原本灵气的位置,甚至破坏原本的结构平衡,导致灵气就此断绝。
高阶修士尚能凭借底蕴强行参悟炼化,可炼虚以下的修士,根本承受不住这等位格的冲刷。
若任由仙气倒灌,修仙界的地脉结构迟早会被彻底改写。
到那时,习惯了吞吐灵气的底层修士将面临无气可吸的绝境。
修仙界传承,很可能会出现断层。
当下活着的老家伙们或许能迎来一个璀璨的飞升盛世,可百年、千年之后,凡人想要再踏上修行路,只怕比登天还难。
谢无涯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出了所有人都在担心的情况:“仙气流入,如大水漫灌,必须有人梳理。否则,此界修行的根基必将大乱。”
碧波潭主苦笑了一声,轻声道:“谢老头,你还看不明白吗?这等层面的改天换地,早就超出你我能插手的范畴了。”
烈阳真人烦躁地抓了一把烧焦的胡子:“娘的!脑袋刚从裤腰带上摘下来,就又砸下来个天大的麻烦。这破修行路,就不能让人安安稳稳喘口气吗?”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接话。
他们都是东洲成名已久的大能,放在往日,跺跺脚就能让无数宗门侧目。
可如今站在月墟宗废墟上,仰望那道撕裂天幕的巨大豁口,他们只感觉发自骨头里的无力……
接下来修仙界该何去何从,已经不是他们有资格坐下来商议的事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月墟宗废墟上方。
那里,一层由仙力构筑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窥探。
屏障之内,先前随手捏死万相圣主本体的寒月仙尊,正在与几位转劫重修的大能会谈。
明照久久凝视着那道屏障,半晌,才释然般轻声呢喃:“活下来,已经很好了。剩下的,总要有人去想办法。”
……
屏障之内,江见秋还在昏迷。
一开始确实是用装死逃避社死,可真当闭上眼睛,确认大腿已经接管了烂摊子后,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瞬间断线,疲惫排山倒海地砸了下来。
不管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我睡醒再说!
旁边,夏初三人正在跟寒月仙尊做战后汇报。
其实他们知道的内幕也极其有限。
或者说……在这方世界里,除了眼前这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小丫头,根本没人知道全部真相。
不过夏初三人的讲述仍旧让寒月仙尊一脸懵,甚至连那张万古不化的冰山脸都快绷不住了。
什么叫这孩子跑去云隐阁,假冒仙尊身份,硬生生把心火忽悠瘸了?
什么叫她靠着连蒙带骗加雷霆手段,强行把一盘散沙的修仙界拧成了一股绳?
什么叫她深入北境荒原,把妖族大军拉出来当了盟友,最后又带着一群小辈杀进中洲,硬生生掀了天魔万年布置?!
还有……什么叫她出发前才刚结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快炼虚了?!
不是,本尊才飞升几年?下界的画风怎么野成这样了?
偏偏这时候静渊还补了一刀:“回仙尊,这丫头从正式踏入修行之路,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年。”
“什么?!”
这一下别说寒月仙尊,就连夏初三人都破防了。
不到五年?!快炼虚了?!这特么还是个人?!
他们三个当年在下界哪个不是熬了成千上万年,吃尽苦头外加气运逆天才证道成仙的?
你现在告诉我,这丫头花了不到五年时间,走完了别人几百上千年的路?开什么仙界玩笑!?
苏苓歌感觉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接替静渊,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同时也侧面证实了静渊没有瞎说。
从江见秋被玄霄带回宗门,怀疑是特殊污染天魔或是天魔的一步棋,准备留在云镜峰观察,结果测灵根的时候查出来了下品水灵根……结果却同时身负极阴之体,再到后面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一派胡言!”
寒月仙尊当场打断。
以极阴证道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极阴之体必定与极阴灵根伴生,二者相辅相成,绝不可能单独出现,更别提什么见鬼的下品水灵根了!
这简直是对修仙常识的侮辱!
在她看来,要么是当年测试出了岔子,要么是月墟宗的测灵台早就坏了!
二者好像是一个原因,但这都无所谓了。
寒月仙尊懒得废话,直接上前一步,捏住江见秋的手腕,一缕仙识顺势探入。
刚一接触,哪怕是见惯诸天风浪的寒月仙尊,指尖竟也颤了一下。
这丫头的身体,简直是个灾难现场。
经脉几乎全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整个人就像是一堆被砸碎的琉璃碴子,又被其主人胡乱拼在了一起,到处漏风,处处错位。
全身上下,甚至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脏器!
哪怕是寒月仙尊看着,都一阵触目惊心。
普通修士要是受了这种伤,别说继续战斗,早该准备后事了,这孩子还能喘口气躺在这儿,根本不符合大道法则。
怎么还打呼噜呢?
寒月仙尊感觉有点汗颜,只能努力无视,继续用仙识往深处探去,脸色却越来越沉。
精神透支,识海震荡,全身上下好像都被没见过的高维力量冲刷了一遍,导致神魂……
神魂呢?
不是!这丫头没有神魂?!
不对不对!
不可能,修士怎么可能没有神魂呢?定然是被某种力量隐藏起来了。
想来也是,自己当年修行时,也曾在此界寻到一处机缘,获得了恩师玄曦部分传承,从此摆脱了反噬之苦,境界突飞猛进,最终鱼跃龙门。
想必这丫头也有过此等机缘,甚至从境界来看,她获得的机缘甚至比自己还要深厚得多。
神魂应该也是被玄曦前辈留下的某种东西隐藏起来了。
逻辑完美闭环。寒月仙尊说服了自己。
不再纠结神魂的问题,而是继续探查她的体质。
真不知道这丫头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万幸根基没毁。
虽然极阴本源几乎被榨干了,却仍旧稳稳盘踞在体内最深处,只要根基还在,就还有得救。
仙识顺道往下一滑,扫向丹田。
然后寒月仙尊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凝重、震惊、疑惑……最后化作茫然。
水灵根?
还真特么是下品水灵根?!
单看这条废柴灵根,这丫头扔到修仙界任何一个中大宗门恐怕连外门扫地的活儿都轮不上。
可偏偏极阴之体也是真的,这一点同为极阴之体的自己不可能感知错。
本尊修行数万载,什么惊才绝艳的天骄没见过?什么违背常理的逆天体质没研究过?可她发誓,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情况!
极阴之体本该与阴属灵根共生,灵根、体质、本源三者彼此呼应,缺一不可。
可眼前这丫头硬生生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甚至品级天差地别的东西塞进了同一具身体里,还跑得比谁都快。
活见鬼了。
盯着江见秋苍白的小脸看了一会儿,寒月仙尊眼底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这孩子的骨龄做不了假,最多不超过**岁。(咳咳,具体不可写,会被封)
放在当年,自己**岁的时候在干嘛?还在头疼明天的功课怎么背,担心极阴之体的寒毒什么时候发作。
可眼前这个本该在师长膝下撒娇的姑娘,却一个人拖着烂透的修仙界,在刀尖上狂奔了五年。
靠假冒身份拉拢各方势力,奔走北境,闯入中洲,破坏天魔计划,还在十死无生的绝境中拿出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手段,打开天幕,把此界最后一线生机握在手中。
她真的拯救了师姐……
代价,就是把自己折腾成了一碰就碎的破娃娃。
寒月仙尊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见秋苍白的小脸。
少女哪怕陷入昏迷,眉头依然紧锁着。
好像即便在睡梦中,她也已然无法放下身上的担子,时刻提防着下一场不知何时降临的天倾之灾。
寒月仙尊眼神柔和了些。
极阴之体太稀罕了。
十万年,数不清的小世界,数不清的修行文明,再也没见过第二个能承载极阴本源的人。
她这一身本事,玄极仙域无人能学,门下弟子再天才,也只能学个形似,终究无法真正继承她的道。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
要是让这孩子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她干脆把玄极仙域解散算了。
心中已有决断,寒月仙尊再无犹豫。
素手一翻,一只流转着大道符文的白玉小瓶凭空出现在掌心。
塞子一拔,一缕清润仙光直接从瓶中流出,仅仅是散逸在空气中的一丝药香,便让静渊感觉先前大战留下的疲惫一扫而空,连破碎的道基都隐隐有黏合的架势。
另一边,看清了瓶中之物的夏初三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玩意儿在仙界也是战略物资!
传闻中,哪怕是仙人道基崩毁、肉身碾碎,只要神魂没消散干净,吞下此丹,都能强行稳住本源,重塑无漏仙躯!
别说底层的仙人,就算是他们这种一方势力的首领,若是能在生死关头求得这么一枚,那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厉沧嘴角狂抽,硬是把暴殄天物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夏初眼神复杂,心里刚被真假仙尊撞碎的三观又被这一枚丹药补了一脚。
沈书言则默默移开视线。
完了,这哪是疗伤啊,这是在下收徒的聘礼啊!
看这架势,底下这小骗子以后就是他们正儿八经的顶头上司了。
寒月仙尊可不知道什么叫心疼。
给自家未来的关门大弟子用药,那叫肉烂在锅里,早晚都要给。
更何况这孩子现在伤得千疮百孔,若是只用寻常仙力慢慢温养,就算拔除病根,少说也得昏睡十天半个月受尽折磨。
既然自己这个做师傅的来了,就绝没有让孩子多受半点罪的道理。
苏苓歌看着那枚丹药,眼神微动,却没有阻止。
她如今最在意的,便是江见秋能不能真正安稳下来,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想要找她问清楚。
同时也想知道,秋儿,究竟是不是师尊要自己等的人。
师尊又去了哪里……
寒月仙尊托起白玉瓶,指尖轻点。
那枚价值连城的仙丹瞬间化作一滴温润仙液,顺着江见秋干裂的唇瓣滑入体内。
仙液入体的瞬间,江见秋苍白的小脸就多了一点血色。
体表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眼眶上的金色裂纹都在修复,原本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平稳下来。
极阴灵力开始在体内自行流转,迅速吸收丹药中蕴含的庞大仙力补全亏空。
而此时,沉睡中的江见秋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四周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一片灰蒙蒙。
难道是魔气?
感知了一下,发现并不是,好像只是雾而已。
望不到尽头的浓雾……
雾里还有声音。
哭嚎、咒骂、怨毒……交织在一起,若是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恨意。
几乎能凝成实质的恨意!
不过,江见秋对这阵仗完全无动于衷。
淡定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体。
嗯,胳膊腿都在,衣服也没破,没缺零件。
问题不大。
于是她便悠哉地往前溜达,顺手拨开一团灰雾,探头往里看了看,啥也没有,就是纯粹的恶意。
嫌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这地方谁搞的装修?审美多少带点阴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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