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秋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天巡玉爪犼背脊上，手中星辉屠龙刀向前一挥。
    青虹发出一声咆哮，声音中满是兴奋！四蹄踏火，直接从玉京城头一跃而下，犹如降世杀神，直接砸进敌军大阵之中！
    轰！
    巨爪一个横扫，一头几十米高的怪物当即便被拍成了肉泥。
    半步炼虚境的凶兽，在这群靠堆砌血肉变异的怪物面前，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最引以为傲的吞噬和污染，此刻全都成了笑话。
    江见秋也没闲着，屠龙刀化出百丈刀芒，每一次挥舞，都能将一座血肉堡垒连同里面的魔气清理干净！
    一人一兽，在数十万敌军中横冲直撞，犹如热刀切黄油，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生生在大军中碾出了一条真空地带。
    玉京城墙上。
    原本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守城的将士，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就连苍蝇飞进去都没感觉。
    呆呆地看着城外的陨石坑，看着那头撒欢的巨兽，以及神兽背上大杀四方的瘦小身影。
    一名老兵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这……这就是殿下的天兵？”
    “天兵个屁！”
    旁边的百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纳头就拜，还不忘高呼：“这踏马是神仙！殿下这是请了神仙下凡来护我大沧啊！”
    一时间城墙上跪了一片。
    就连城外的苏长庚都想跪了。
    不是，我十七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这白金狮子是什么？那把大刀是什么？为什么能一巴掌一个我的血肉堡垒？开挂了吧？
    “撤退！撤！掩护我！”
    苏长庚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赶紧命令一个化神手下带着自己撤离战场，同时指挥剩下的三个化神前去阻挡气焰雄狮的屠杀。
    只可惜，区区化神，在炼虚巅峰的修为碾压下连一息都没撑过去就被当场拍死了一个。
    江见秋这次完全没有要放过大皇子的意思了。
    既然遥遥能用那金光保护住大沧百姓，那变异怪物暴走了又如何？留着他还有何用？
    “青虹，给我杀了他！”
    青虹收到命令，欢快地叫了一声。
    吼！！！
    这一嗓子给它自己都吓了一跳，旋即有点尴尬。
    大狮子这破锣嗓子太难听了，还是自己原本的叫声好听。
    不过这力量它是真喜欢！
    四足在天上一踏，下一秒直接出现在大皇子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苏长庚瞳孔骤然一缩！
    但他不愧为大皇子，反应极快，甚至青虹的巴掌还没落下，求饶的话就已经说完了。
    “十七妹！有话好说，这都是苏长河撺掇我的！要不是他蛊惑我，我怎么会走上这条歪路？只要你放我一马，我马上把手上所有兵权都交出来，再也不跟你争皇位，从此在皇陵为父皇守陵，永不踏出一步！苏长河他才是那个狼子野心的货色，所有的阴谋都是他搞出来的，跟我没关系啊！”
    可谓是能屈能伸。
    江见秋：卧槽，这家伙嘴皮子好快！我甚至都没听清他乱乱了个啥。
    至于青虹，根本没听。
    直接一巴掌把这个联合天魔屠戮百姓，意图靠着天魔力量融合整个中洲，统一修仙界，最后杀向天魔的野心家拍了个粉碎。
    城墙上，看到大皇子被拍成了人渣的众人，尤其是刚才还绝望的守军，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这……这就是修士的战争？”
    禁军统领张了张嘴，想吐槽，又不敢。
    这是个屁的战争！这就是屠杀！在高阶修士面前有个屁的战争！低我一个大境界的都是蝼蚁，尤其是凡间。
    阵法、修士、法宝、附录……什么都缺，什么都差，面对这样的强者，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感觉天地猛然一震！抬头看去，发现整个天都黑了……
    “快看，天！天塌下来了！”
    城头上的惊呼声还未落下，只听咔嚓一声！无数碎片从天而降。
    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猛然出现在天空之中！
    “那是什么……”
    烈妍喃喃自语，却并未感觉到威胁，不然血脉被动早就控制她逃之夭夭了。
    江见秋的反应更快，在裂缝出现的瞬间便将天地极阴灵气灌了进去，也将她的感知带入其中。
    “秘境”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搞清楚了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一个镜像的世界，却不是影子，而是独立于中洲的完整世界。
    同时也知道了自己为何无法进入其中。
    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不是中州人，那个世界没有自己的痕迹，自然无法进入。
    而现在，镜像中洲被炸开了一道缝隙。
    谁做的？
    遥遥？
    下一秒，江见秋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到了漫天的金红，看到了太和殿中的遥遥，看到了爆炸风暴之中的二皇子苏长河，以及从内部炸出一条通道的人……
    “林师姐！”
    是啊，她早就料到林师姐带着星空碎片和域外天魔污染进入皇室秘境，不是单纯为了找二皇子苏长河单挑。
    从来到中洲开始，她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魔气侵蚀？法则反噬？
    这些林婉清已经统统不在乎了，苦苦追寻的力量到手，终于有了能够帮助遥遥除掉最大威胁的力量，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而在这毁灭风暴的边缘，一道摇摇欲坠的金光身影，正拼命朝着爆炸核心冲去。
    是遥遥！
    “青虹！给我把外面这群恶心的怪物杀个干干净净！记住，你这身力量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一到，如果没杀完，立刻回城去找凌衍他们，听懂了吗？！”
    “吼！”
    青虹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发出一声咆哮作为回应，转身化作漫天星光扑向了剩下的血肉大军。
    与此同时，护送白妄生来到第二处阵法节点的唐果也收到了阴分身的指令。
    “进须弥芥子府！跟我去杀人！”
    “哦哦，好！”
    唐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江见秋那想要杀人的眼神，乖乖点头，立刻进入打开的门中。
    做完这一切，江见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飞进了镜像中洲。
    ……
    白光渐渐黯淡，周围的一切逐渐被金红双色取代，一切似乎都在向下坠，从被炸开的裂口倾泻而出，掀起恐怖的风暴。
    苏星遥跌跌撞撞在废墟中奔跑着，试图靠近爆炸的中心。
    “姐姐……姐姐！”
    在刚才那一刹那，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明白了远方交战的双方是谁，愿力中的画面也告诉了她这里发生了什么。
    苏星遥绝望地呼喊着，泪水顺着脸庞不断滑落，循着最后一丝熟悉的气息拼命向前。
    终于，在这片金红光芒深处，她看到了。
    那是一团正在缓缓消散的星光。
    是林婉清自爆后，仅存的一丝神魂。
    “姐姐！”
    苏星遥疯了一般扑了过去，想要用双手去拢住正在飞速黯淡的光点。
    可光点没有实体，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只能看着它们一次又一次穿过指尖，化作虚无。
    “别白费力气了，遥遥。”
    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
    让苏星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自己在宫中最温暖的一段日子中……
    那里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天魔压境，也没有骨肉相残。
    这是一家玉京城中最普通的糖水铺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桂花酒酿的清甜，很好闻，很温暖……
    对于年仅五岁的苏星遥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林婉清就坐在对面。
    今天的她换上了一身青衣，打扮得很朴素，但最朴素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也像是富家小姐一样。
    这是记忆中的画面……
    自己第一次被姐姐带出宫游玩，对于一个五岁小孩儿来说，宫外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林婉清给她点了桂花酒酿小圆子，糯叽叽的团子浸在甜润酒香里，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就是天下第一美味！吃的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满脸都是糖粉。
    这位认识没多久的姐姐笑着掏出绢帕，一点点给她擦干净嘴角。
    那时候她还仰着小脸说，以后长大了每天都要吃小圆子！还有桂花糕。
    然后姐姐就一本正经地教育她，甜食吃多了要牙疼，不能当饭吃，不然长不高。
    她还问为什么。
    可林婉清那时候也是小孩，小小的问题就把她难住了，只能用桂花糕转移话题……
    “姐姐……”
    苏星遥的眼泪夺眶而出，想要扑进林婉清的怀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触碰她，只能隔着一张木桌，遥遥相望。
    “哭什么，都要做女皇的人了。”
    林婉清伸出半透明的手，虚空做了一个替她擦眼泪的动作。
    “这间糖水铺子，还是我第一次带你溜出宫时来的地方。当时我还说不让你多吃，怕你生病，现在想想，真该多陪你喝两碗的。”
    林婉清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也开始变得越发透明，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轻烟。
    “姐姐，你别走……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没用，如果我能强一点，如果我能早点掌控这股力量……”
    苏星遥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傻丫头。”
    林婉清眼底闪过一抹疼惜。
    “你做得很好，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好。你救了大沧，救了中洲……姐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去偏殿找到了你这个妹妹。”
    林婉清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五官了。
    她微微倾身，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眸子最后一次凝视着苏星遥。
    “遥遥，别怕。修仙界的未来，你和秋秋，一定能撑起来的。记住，你是光，是照亮前路的希望。只要光还在，这人间……就不会彻底陷入黑暗。”
    “不！姐姐！我不要做光！我只要你活着！”
    被师尊收为徒弟，进入云隐圣地后，她曾求师尊调查过很长时间自己姐姐的下落。
    可即便身为云隐圣地大长老弟子的舒盼晚动用关系，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林婉清根本不是正常途径进入东洲，加之当时遭遇袭击，整个船队只剩她一人，后来又改名换姓进入月墟宗，几乎查不到一点痕迹。
    即便天机阁设法推演，也只能得出一个还没死的结论。
    毕竟月墟宗的天机是被苏苓歌出手屏蔽，大乘强者也无法窥窬分毫。
    知道姐姐没事，苏星遥也松了一口气，开始潜心修炼，准备哪天如果能和姐姐相遇，一定要给姐姐一个惊喜。
    她幻想过许多次在东洲与姐姐相遇的场景，也有许多话想要和姐姐说。
    可在东洲大比秘境中真的与姐姐相见，看见姐姐拔出长剑指向自己时，苏星遥的泪水就模糊了双眼。
    她幻想中的相见根本不是这样子的，她不想和姐姐打，就算是切磋都不想。
    所以那一次她逃了，借着秋秋闹出的动静选择了逃避。
    她觉得双方都应该冷静一下，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知道了对方宗门所在位置，未来还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
    可她没想到的是，下一次见面，便已经是生离死别……
    苏星遥不断哭喊着，双手在虚空中抓挠，想要将姐姐最后的痕迹留下。
    可是，她什么也抓不住。
    “秋秋是个好姑娘，你们……走下去……”
    这是林婉清最后一丝呢喃。
    犹如晨曦中最后一抹星光，在苏星遥的眼前，彻底消散在意识空间。
    糖水铺子消失了，桂花酿的香气不见了。
    苏星遥重新跌回了玉京废墟中，手里空空如也，最后几点残存的星辉也在指尖归于虚无。
    “姐姐……姐姐……呜呜呜呜呜……”
    苏星遥跌坐在废墟之中，周围一片安静，只剩哭声在死寂中回荡。
    脑海中，桂花酒酿小圆子的清甜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可眼前，只有漫天狂乱的金红光芒和一片虚无。
    她已经背负起了亿万生灵的众生愿力，拥有了整个中洲最恐怖的力量。
    可是，那个会用手帕替她擦去嘴角糖粉，会在冰冷的皇宫里牵着她的手，会为她出头痛打狗眼看人低的宫女的姐姐，却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虚无里。
    她救了很多很多人，救了这个大沧的根基，却没能留住自己最后的亲人。
    “你就是十七妹？”
    那只手很温暖。
    将她从破褥子里拉了出来。
    苏星遥抬起头，面前是个比她大几岁的女孩子，正蹲在她面前。
    女孩很漂亮，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亮晶晶的。
    她不认识这个人，所以有些害怕地把手抽回来，往褥子里缩了缩。
    女孩子没生气，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竟然是两块桂花糕。
    “母妃说我有个十七妹，住在偏殿，让我来看看，我带了这个，你吃不吃？”
    这句话是她说谎了，宫中的规矩，身为妃子的女人自然清楚。
    不下毒暗害其他皇子皇女就算了，怎么可能还让自己孩子来看？
    就连苏星遥如今的处境都是有人授意后才出现的，否则一群宫女又怎么敢把小主子晾在一边？
    苏婉清只是听下人说起了这里，好奇地来看看。
    苏星遥看着那两块桂花糕，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两天没吃饱了，肚子饿得不行，但她没敢接。
    女孩子歪头想了想，掰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你看，没毒。”
    苏星遥这才伸出手，抓起一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碎屑粘在嘴角上她顾不上擦。
    女孩子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绢帕，凑过来给她擦嘴。
    “慢点吃，别噎着。我叫苏婉清，是你七姐，你叫什么呀？以后我天天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苏星遥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苏婉清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后来苏星遥每次看见那颗痣，就知道姐姐是真的在笑。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被人记着是什么感觉。
    苏星遥跪在废墟里，泪水不断滑落，她在想那颗痣，想姐姐的笑容，想姐姐的音容笑貌。
    可她记不清了……
    越回想越模糊……姐姐的脸……姐姐的声音……姐姐最后说的那句话。
    主动接触魔气污染的灵魂，死后从法则层面都在消散……
    除非拥有极阴之体，或是同样有法则傍身，否则根本留不下半分痕迹。
    眼泪砸在手背上，却哭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只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
    肩膀不断颤抖，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抵在碎石上，手指还死死抠着地面。
    “姐姐……姐姐……”
    极致的悲痛与神魂虚弱交织在一起，苏星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周身环绕的金光也随之黯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玉京上空的黑色裂缝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无尽黑潮从漏洞处席卷而来！从进入中洲开始，凝聚到现在的极阴灵气被江见秋全部灌了进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怒吼！
    “苏！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