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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壁上的岩石比凹陷边缘的岩壁更加粗糙。
也更加湿润,像是常年被地下水浸润着。
隧道的尽头塌陷了一大块。
堆积的碎石挡住了去路。
但碎石之间的缝隙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穿过。
楚鸿羽从缝隙中穿过去时。
用掌缘蹭了一下石块表面的潮湿痕迹。
发现那层湿气已经积存了很长时间。
至少是数月甚至更久以前形成的。
他踩着松动的碎石继续往里走了数丈。
在一处被地下暗河的流水侵蚀出来的浅洞中停下来。
从浅洞的开口向外望出去。
正好能看到凹陷底部那层翻涌的白雾的侧面。
那层白雾像是一道竖立的屏障。
从凹陷底部一直延伸到数十丈高。
边缘与岩壁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缝隙的宽度不足半指。
像是有人有意留下的一道隙口。
楚鸿羽在那道缝隙前蹲下来。
将神识顺着缝隙向内探入。
他的神识比雷震的更加凝练。
在缝隙中蜿蜒穿行了很长一段距离。
没有遇到明显的阻碍。
最后落在了穹顶下方那块悬浮的长方体附近。
他感知到那件东西的质地像是某种经过反复压缩的灵矿混合物。
表面覆盖着一层浅浮雕。
浮雕的内容是一幅幅连续的画面。
描绘着一位修士从领悟第一道天地法则到凝聚完整神国的全过程。
每一幅画面都比前一幅更加复杂。
细节也更加密集。
像是一棵不断向上生长的树的每一圈年轮。
他收回神识,没有继续观察那件东西。
他向许佳佳比了一个手势。
然后退出浅洞,沿着隧道返回了凹陷西侧的崖壁上。
许佳佳已经在他之前返回了。
正在一块较平整的岩块上摊开记录板。
把浅洞内的地貌走向和缝隙位置的相对坐标标注在纸面上。
他站在崖壁边缘,看着凹陷周围的数千名修士。
天剑宗的人已经在那层白雾的北侧边缘开始布设某种大型法器。
法器的外形像是一根短粗的铜柱。
柱身上环绕着密集的线圈和符文。
铜柱底部有一圈向外延伸的金属片。
像是用来固定在岩石上的底座。
紫霄宗和万法门也在准备类似的设施。
中等宗门的队伍分散在白雾外围,没有特定的阵型。
散修们随意分散在各处。
像灰尘一样附着在凹陷边缘的角落和裂隙中。
随时准备扑向尘埃里飞出的碎屑。
那些角落和裂隙里聚满了人。
挤在岩壁最不明显的褶皱中。
低语声和紧张的沉默混在一起。
像一锅快要烧干的汤汁在锅底冒出的最后一层细泡。
楚鸿羽的目光在所有的人群中缓慢扫过。
最终停在了凹陷北侧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向外突出的岩架。
岩架上坐着一个人,背靠着岩壁,双膝上横着一柄灵剑。
那人的位置既不靠前也不靠后。
既不显眼也不隐蔽,恰好卡在大多数人的视线盲区里。
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楚鸿羽在远处看了那个人大约几息的时间。
然后移开了目光,没有再继续看第二眼。
当天午后,那层白雾在三个大宗门联合启动的尝试中破裂了。
不是被人打破的。
而是像一块被撑得太久的薄膜。
在自身承受不住内外压力差的时候自行撕裂。
裂口从凹陷底部中心处开始扩散。
像蛛网一样向外延伸。
白雾在裂口处被撕裂成两片。
翻滚着向两侧退去。
露出下方一片宽阔的石板地面。
石板地面光滑如镜。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和符文。
那些浮雕在脱离白雾的遮蔽后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
将整座凹陷底部照亮。
光芒的颜色是金白色的。
带着一层温润的质感。
像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的那种不刺目的明亮。
石板上方的穹顶上,悬浮着那块长方体的灵矿。
在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像是被灯光从内部照透的薄玉。
底部的石板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遗物和器物残片。
那些遗物中包括灵剑、丹瓶、玉简、法器、矿材以及人形的骨骼。
骨骼的姿态各异。
有的仰躺,有的侧卧,有的匍匐,有的蜷缩。
像是经历过大范围的冲撞后被反复翻动过的。
有些骨骼旁边还残留着破碎的衣袍和锈蚀的饰物。
饰物上的纹路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第一批跳下凹陷的修士在石板地面上接触到的第一缕光芒时。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不是被灵力冲击,也不是被法术击中。
而是像被一种温和的、彻底的暖意包裹住了。
从手指尖到脚踝,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发热。
那些原本正在互相防备、互相提防的修士在光芒中安静下来。
像是被某种情绪覆盖了。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穹顶下方那块长方体的灵矿。
矿体表面的浮雕正在缓慢旋转。
像是一盘无声的走马灯。
连续播放着那位上古修士一生中最关键的画面。
突破瓶颈的瞬间、与强敌交战的片刻。
独自面对劫云时的沉默站立。
凹陷边缘的数千名修士陆续跳下或飞下。
在石板地面上分散开来。
各自寻找着看起来最有价值的东西。
有人弯腰拾起散落的法器。
有人将玉简收入储物戒。
有人蹲在骨骼旁边辨认衣袍上的徽记。
现场的气氛既压抑又亢奋。
密集的脚步和克制不住的低语在空旷的穹顶下形成了共振。
像隔着一层薄板听见底下的水流在加速湍动。
雷震没有急着跳到石板地面上。
他依然坐在那块外突的岩架上。
右手握着灵剑剑柄。
目光在下方的人群和光柱之间交替停留。
他注意到那件长方体灵矿表面的浮雕旋转速度正在逐渐加快。
光影在穹顶上投下的图案也变得比刚破裂时更加复杂。
像是在积累一层又一层的纹样,彼此嵌套。
逐渐交叠成一片难以立即看清的巨大结构。
那层结构在他的神识中投影出一种古怪的形态。
像是被反复拉伸、折叠,又再重新撑开的什么东西。
每一次变形都比上一次更加规整。
也更加接近某种完满的形状。
完满的形状本身没有恶意,也没有警告。
但它不断逼近完满的趋势。
让雷震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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