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上映出了雷震的面孔——年轻、沉稳、目光锐利。
    但他注意到，镜面中映出的面孔比他本人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伤疤。
    从额头延伸到左眉的末端。
    那道伤疤在他照镜子的时候并不存在。
    但镜面中却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将镜子翻转过来。
    镜子背面刻着一行字，字迹古朴苍劲。
    像是用剑尖刻上去的——镜中非汝，汝非镜中。
    雷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镜子收入储物戒。
    转身走出了竹林。
    他对师弟们说：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师弟们没有多问，迅速将营帐和物资收好。
    队伍在半个时辰内就离开了悬浮山峰。
    沿着一条用藤蔓编织的索道，下降到下方的森林中。
    雷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目光在森林的每一个角落中扫视。
    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运转。
    将周围数里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
    每一只妖兽的呼吸都纳入感知之中。
    他的谨慎让他活到了现在。
    也让他避开了无数次可能致命的危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谨慎在楚鸿羽的天拓珠面前，毫无意义。
    楚鸿羽在盆地休整后的第二天，通过天拓珠感知到了雷震队伍的存在。
    那个移动的金色光点在他的识海中越来越清晰。
    光点的亮度虽然不如天拓珠和天拓印。
    但比秘境中绝大多数宝物都要明亮。
    他对照了一下光点的移动方向。
    发现它正朝着森林中心区域的一座古老祭坛前进。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让红莲的暗探网络在森林中散布了一条消息。
    森林中心区域的那座古老祭坛中。
    藏着一件大帝级别的传承法宝。
    消息的措辞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听起来像是一个从某个上古洞府中找到了确切证据的散修无意间泄露的。
    而那个散修已经因为泄露消息被杀人灭口了。
    越是曲折的传闻，越是让人相信。
    楚鸿羽坐在一棵古树的横枝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许佳佳站在树下，正在用一枚灵石碎片在记录板上比划着什么。
    她的笔触时而急促时而停顿。
    像是一个在推演复杂棋局的棋手。
    红莲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她的嘴唇翕动，似乎在默数什么。
    毒雾覆盖的进度、残余的布阵材料，桩桩件件都在她心里盘算着。
    纳兰嫣蹲在溪边洗火焰弯刀。
    刀身上残留的血液在溪水中散开。
    像一缕淡淡的红绸，顺着水流漂走了。
    消息散出去了？楚鸿羽问。
    红莲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慵懒。
    散出去了。三个方向，七个人，每条消息的措辞都不一样。
    但核心一致——祭坛里有大帝传承。
    传得最远的那条，已经飘到天剑宗的巡逻队耳朵里了。
    天剑宗会去吗？
    一定会。天剑宗这次来了五个仙君，三十个仙尊，两百个金仙。
    他们的目标就是大帝传承。只要有传闻，他们就会派人去核实。
    核实了就要抢，抢了就要打。
    楚鸿羽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溪边。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中是那天拓珠感知到的祭坛位置和周围地形。
    他在玉简中标注了三条路线。
    一条是通往祭坛的捷径，但路上有大量的妖兽盘踞。
    一条是绕行路线，路程更长，但相对安全。
    还有一条是通过地下暗河，直接进入祭坛正下方的密室。
    把这条暗河路线的消息，也散出去。
    让那些想来捡漏的中等宗门知道。
    有一条不用经过妖兽盘踞区域就能进入祭坛的路。
    你想让所有人都去祭坛？许佳佳抬起头，笔尖停在半空中。
    祭坛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那种古老的祭坛，下面是空的。
    祭坛就是建在地洞上方的盖子。
    谁进去，谁就踩在了盖子上。
    楚鸿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所以让他们去踩。
    盖子下面有什么，我们不需要知道。
    我们需要的是——盖子上面的人，在盖子塌了之后，会掉进洞里。
    掉进洞里的东西，我们可以慢慢捞。
    纳兰嫣洗完了弯刀，将刀身擦干，插回刀鞘。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细小的咔哒声。
    那我们怎么去？走暗河？
    走暗河。楚鸿羽将玉简收入袖中。
    暗河路线是真的。祭坛下面的密室中确实有东西，品阶不低。
    我们走暗河进去，在密室中等。
    等上面的人打完了，盖子塌了。
    我们再从密室中出去，收拾残局。
    如果盖子不塌呢？
    楚鸿羽转过身，看着森林深处那片被树冠遮蔽的区域。
    深紫色的天空中，那座悬浮的金色宫殿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宝石，可望而不可即。
    那就让它塌。
    雷震的队伍在森林中行进了两天，到达了森林中心区域的边缘。
    他站在一棵古树的横枝上。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看到了那座古老祭坛的轮廓。
    祭坛是用黑色的巨石砌成的。
    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的风格和他在悬浮山峰上看到的那面镜子背面的刻痕一模一样。
    祭坛的顶部是一片平坦的石板，石板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那面镜子完全吻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巧了。他刚刚在灵泉中找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的形状和祭坛顶部的凹槽完全吻合。
    这面镜子就像是一把钥匙。
    而他就像是一个拿着钥匙的人，恰好来到了锁孔所在的门前。
    在修真界中，没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
    他跳下树枝，落在队伍中间，对师弟们说。
    不要靠近祭坛。在周围扎营，保持警戒。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祭坛方圆百丈范围。
    师弟们虽然不解，但没有人质疑他的命令。
    他们在祭坛外围的一片空地上扎下了营帐。
    布设了防御阵法和警戒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