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佳抬起头，手中的阵盘还在微微发光。“他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但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楚鸿羽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要塞的位置上点了点。
    “这个人太敏感了，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会让他警觉。
    我们要塞的防御阵法虽然隐蔽，但如果他用神识扫描的时间足够长。
    还是有可能发现阵纹中的异常。”
    “那怎么办？”
    楚鸿羽沉默了。他的目光在舆图上游移。
    从要塞到天雷宗，从天雷宗到云霄仙宗，从云霄仙宗到冰晶城。
    最后落回了要塞的位置。
    “换一种方式。”他说。
    “不设陷阱，不搞伏击，不打埋伏。就堂堂正正地和他谈。”
    “谈什么？”
    “谈条件。天雷宗想要缓冲区下的矿脉，云霄仙宗也想要。
    双方都不愿意开战，那就坐下来谈。谈出什么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
    让他坐在谈判桌上，让我有机会面对面地观察他。”
    许佳佳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想在谈判的时候对他动手？”
    “不。谈判的时候不动手。动手是最后的选择，不是第一选择。”
    楚鸿羽转过身，看着许佳佳。
    “我需要知道雷震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谨慎是来自他的过去，还是来自他对未来的预判？
    如果是前者，他还有弱点；如果是后者，他就是一个几乎没有破绽的人。”
    “如果是后者呢？”
    楚鸿羽的嘴角微微勾起。
    “如果是后者，那我就更要想办法除掉他。
    一个没有破绽的敌人，比一百个有破绽的敌人都可怕。”
    谈判的提议由苏浅雪以云霄仙宗掌门的身份正式向天雷宗提出。
    提议的内容很简单。
    双方各派代表，在缓冲区的中立地带举行会谈，商讨矿脉的归属问题。
    会谈期间双方不得动武，不得设伏，不得以任何形式威胁对方代表的人身安全。
    雷震收到提议后，没有立即回复。
    他用了三天时间，将提议中的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了数十遍。
    确认没有隐藏的文字陷阱，然后才在回复中表示同意。
    但他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会谈地点必须由天雷宗指定。
    会谈期间双方代表的修为不得超过金仙。
    会谈现场的守卫人数不得超过十人。
    苏浅雪将雷震的附加条件传给楚鸿羽。
    楚鸿羽看完后，笑了。
    雷震的谨慎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谨慎了，而是偏执。
    但他同意雷震的条件。
    因为谈判本身不是目的，观察雷震才是目的。
    会谈的地点选在缓冲区中的一座小山丘上。
    山丘不高，方圆不过数十丈，顶部有一块平坦的岩石，岩石上长满了青苔。
    山丘周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没有任何遮蔽物。
    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被双方的神识第一时间发现。
    天雷宗在山丘周围布置了十名金仙级别的护卫。
    云霄仙宗也布置了十名……双方的人数相等，修为相当，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苏浅雪代表云霄仙宗出席会谈。
    楚鸿羽没有以正式代表的身份出现。
    但他以“北冥之国观察员”的名义坐在苏浅雪身后。
    他的修为在仙尊四重，比会谈规定的“不超过金仙”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但雷震没有反对，因为楚鸿羽不是谈判代表，只是一个“观察员。”
    而且雷震知道，反对也没有用，楚鸿羽想来的话，谁也拦不住他。
    雷震代表天雷宗出席会谈。
    他坐在苏浅雪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临时搭建的石桌。
    石桌上放着两杯茶，一杯是苏浅雪带来的，一杯是雷震带来的。
    谁都不喝对方的茶。
    楚鸿羽坐在苏浅雪身后，目光落在雷震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雷震，而不是通过暗探的汇报。
    雷震比他想象中更普通。
    普通的身高，普通的相貌，普通的衣着。
    放在人群中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中有一种极其内敛的光芒，不是锐利，不是深邃。
    而是一种“我已经考虑过所有可能性”的平静。
    雷震也看了楚鸿羽一眼。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将目光移回了苏浅雪身上。
    但他的神识在那一瞬间已经完成了对楚鸿羽的扫描。
    修为仙尊四重，神识仙君后期，身上有至少三种不同的法则波动。
    储物戒中有至少十件高阶法器。
    这些信息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被雷震的神识捕捉、分析、存储。
    然后被他的大脑处理成了一个个精确的数据点。
    会谈的内容在楚鸿羽的预料之中。
    双方都在陈述自己的立场，都在引用历史上的先例。
    都在强调自己的“合法权益。”
    苏浅雪的口才很好，她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心准备，滴水不漏。
    雷震的口才不如苏浅雪，但他的逻辑极其严密。
    每一个论点都有充分的数据支持，每一个反驳都直击苏浅雪论证中的薄弱环节。
    楚鸿羽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对雷震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这个人不仅谨慎，而且聪明。
    他的聪明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聪明，而是一种内敛的、务实的。
    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聪明。
    会谈持续了整整一天，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
    双方最后同意“暂时搁置争议，维持现状。”
    然后各自离开了山丘。
    楚鸿羽回到冰晶城后，将红莲叫到书房。
    “雷震这个人，不能留。”
    红莲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要对他动手？”
    “不是现在。现在动手，天雷宗会和我们拼命。”
    楚鸿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但迟早要动手。在他对我们构成威胁之前，先把他解决掉。”
    “怎么解决？他太谨慎了，连靠近他都难。”
    楚鸿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北方天际那道黑色的裂缝。
    “谨慎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他们害怕意外。
    意外是他们无法计算、无法预判、无法控制的东西。
    所以，我们要给他制造一个意外。”
    “什么意外？”
    楚鸿羽转过身，看着红莲，嘴角微微勾起。
    “魔族的意外。”
    天雷宗与云霄仙宗的边界争端在会谈后暂时平息了。
    但楚鸿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雷震不会放弃缓冲区下的矿脉，苏浅雪也不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双方的矛盾就像一座被压住的火山。
    压力在岩浆层中不断积累，总有一天会喷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