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万妖山脉深处。
    楚鸿羽的“尸体”在灵火洞中停放了三天。
    纳兰嫣守了三天，眼泪流干了一轮又一轮。
    洞中的熔岩池还在翻涌，火光将她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她跪在那具冰冷的尸体旁边，握着那只已经僵硬的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萧炎穿透宗主胸膛的画面。
    那只手她认得。
    那只手的主人曾经帮她挡下过赤炎宗追杀者的致命一击，曾经在她突破失败经脉逆转时花了整整七天七夜用自己的灵力帮她梳理经脉，曾经对她说“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现在这只手的主人死了，凶手是萧炎。
    是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她的手在发抖。
    不只是手，是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萧炎……”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回答她。
    洞中只有火焰灼烧岩石的噼啪声。
    周元清走到她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纳兰姑娘，该让宗主入土为安了。
    天气炎热，拖不得了。”
    “再等一天。”
    纳兰嫣说。
    周元清没有再说话。
    他退后几步，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女。
    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四天清晨，楚鸿羽的“尸体”被运回了鸿羽宗。
    苏灵儿站在灵泉谷临时营地的入口，远远看到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时，她整个人就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不可能。”
    她抓着赶来扶她的女弟子的手臂，指甲掐进了对方的皮肉里，“宗主不可能死。
    他是天仙，他不会死。
    一定是弄错了。”
    “苏姑娘，”周元清走到她面前，脸色沉重，“请节哀。
    宗主的灵柩已经运回宗门了，三天后在主峰举行追悼大典。
    你是宗主最看重的弟子，宗主生前交代过，如果你愿意，由你来主持大典。”
    苏灵儿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空洞的茫然：“谁杀的？”
    周元清犹豫了一下：“萧炎。
    叶凡协助逃走。”
    “叶凡？”
    苏灵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的目光空洞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眼睛里的空洞逐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周元清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冰冷。
    她松开女弟子的手臂，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动作很慢，很稳。
    “他们现在在哪里？”
    “往东逃了。
    沈长老已经带人去追了。”
    “我也去。”
    苏灵儿说。
    周元清愣了一下：“苏姑娘，你的修为虽然突破到了地仙六重，但追捕叛徒不是——”
    “我说我也去。”
    苏灵儿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
    周元清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楚鸿羽死后第三天，苏灵儿出发追击叶凡。
    同一时间，纳兰嫣从灵火洞出发，追击萧炎。
    ---
    系统空间内，楚鸿羽坐在一把由意念凝聚而成的椅子上，面前悬浮着三块光幕。
    第一块光幕显示着苏灵儿的实时画面——她在山林间穿行，脸上不再是那个会笑着送饭的少女，而是一个猎手，一个被仇恨驱动的猎手。
    第二块光幕显示着纳兰嫣——她站在灵火洞外，看着地上的血迹，一言不发。
    第三块光幕显示着万妖山脉的地图，两个红色的光点分别标示着叶凡和萧炎的实时位置。
    楚鸿羽看着这三块光幕，手里端着一杯用意念凝聚的茶。
    茶是虚幻的，但他的笑容是真的。
    苏灵儿种子成熟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就差最后百分之一。
    那百分之一，就是对叶凡的彻底放弃。
    让她亲手结束叶凡的性命，是催化这种子成熟的最后一道工序。
    纳兰嫣的种子也到了百分之九十二，让她追杀萧炎同样可以加速种子的成熟。
    两个女人，追杀两个男人。
    多么完美的闭环。
    楚鸿羽喝了一口虚幻的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打开道具商城，兑换了一样东西——一枚可以远距离触发指定修士狂化的“血月令”，花费三千万反派点。
    这枚血月令被设定为仅对叶凡生效，触发条件是叶凡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时自动激活。
    狂化之后的叶凡会失去理智，对身边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无法控制自己的灵力，直到力竭而亡——或者被人击杀。
    他关掉兑换面板，重新靠回椅背上。
    萧炎和叶凡不是想调查他吗？
    不是想揭穿他吗？
    现在他们成什么了？
    弑师叛宗的叛徒。
    而她们——他们最在乎的人——亲自追杀他们。
    这比杀他们更让他痛快。
    ---
    万妖山脉东麓，苍狼岭。
    叶凡和萧炎已经逃亡了四天。
    四天里，他们的补给消耗殆尽，体力也接近极限。
    萧炎的脸色很差，小腹上被楚鸿羽掌影击中的伤口虽然在缓慢愈合，但体内的焚天诀灵力紊乱不堪，每次运转都会引起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叶凡比他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洞壁上撞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左肩骨裂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骨头在错位摩擦。
    路越来越难走。
    苍狼岭名副其实，山中到处都是妖狼的巢穴，稍有不慎就会被狼群包围。
    昨晚萧炎在守夜时差点被一头毒狼咬中，叶凡及时赶到，一剑斩了那畜生。
    但萧炎注意到一个细节——叶凡出剑收剑的动作很快，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怕引来更多的狼。
    这种压抑的沉默让萧炎很不舒服。
    萧炎宁愿叶凡骂他几句，至少让一切显得正常一些。
    “叶凡。”
    萧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怪我吗？”
    叶凡停下来看着他：“怪你什么？”
    “怪我杀了宗主。”
    萧炎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没出手，也许我们还能在宗门待下去。
    也许还能找到别的办法。
    现在我们是叛徒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们。
    没人相信我们。”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你不出手，也会有别的理由让我们变成叛徒。
    宗主早就计划好了。
    我们越挣扎，越是在按着他的计划走。”
    “那你觉得……他死了吗？”
    叶凡没有回答。
    他已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很多遍了，每一次都得出同样的答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那些功法的问题确实存在，那种恐惧的意志确实降临了山洞，但他和萧炎还没来得及搜集到任何被公开采信的物证，就已经成了杀人犯。
    计划很精密，精密得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他们的每一步行动。
    “小心。”
    萧炎忽然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妖兽的脚步声，是人的。
    十几个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几个呼吸之后，一群身穿鸿羽宗服饰的弟子从林中钻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沈无痕。
    天仙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将整片树林笼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