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鸿羽宗上下张灯结彩，山道上挂满了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五颜六色的，将整座山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食堂里煮了汤圆，芝麻馅的，糯米皮薄得透光，咬一口满嘴甜香。
    弟子们聚在广场上猜灯谜，笑声此起彼伏。
    周元清亲自写了一百个灯谜，挂在彩绳上，猜中的人可以领一壶酒。
    林动不擅长猜谜，但地龙幼崽对花灯很感兴趣，拖着他在广场上乱窜。
    周元清看着这一幕，笑着说这畜生倒是比人有精神。
    叶凡没有参加。
    他一个人坐在练功场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汤圆，但已经凉透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圆，汤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看着有些恶心。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没尝出什么味道。
    苏灵儿今天没有来找他。
    他去找过她，她不在住处。
    守夜的弟子说，她一早就去了竹屋，和宗主一起修炼。
    一早就去了。
    元宵节，团圆的日子。
    她不是和他团圆，而是和宗主团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深，但拔不出来。
    他放下碗，站起来，准备回去睡觉。
    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凡。”
    是萧炎。
    萧炎走过来，在叶凡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去看灯？
    广场上挺热闹的。”
    “没什么心情。”
    叶凡说。
    “你怎么也没去？”
    萧炎沉默了一会儿。
    “纳兰嫣在宗主那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叶凡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苦涩。
    他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同病相怜。
    两人沉默地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花灯。
    花灯很亮，但照不到他们坐的地方。
    他们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萧炎。”
    叶凡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宗主对我们，和以前不一样了？”
    萧炎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叶凡皱着眉头。
    “以前我觉得宗主是真的看重我们，但现在……现在我觉得，他看重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叶凡摇头。
    “也许是苏灵儿，也许是纳兰嫣，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萧炎没有接话。
    但他心里知道，叶凡说得没错。
    纳兰嫣每次从宗主那里回来，都不一样了。
    以前她会陪他修炼，给他送饭，对他笑。
    现在她还是会陪他修炼，还是会给他送饭，还是会对他笑。
    但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是热的，现在的她是温的。
    她的人在这里，心不在这里。
    “叶凡。”
    萧炎开口。
    “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去查一查宗主。”
    萧炎说。
    “查一查他到底想干什么。”
    叶凡愣了一下。
    “你疯了吗？
    查宗主？
    要是被发现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我当然知道。”
    萧炎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但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纳兰嫣被他抢走，什么都不做。
    我也不能就这么等着，等他哪天觉得我们没用了，把我们一脚踢开。”
    叶凡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的花灯，花灯在风中摇晃，像一群在跳舞的萤火虫。
    他忽然想起苏灵儿看宗主的那种眼神，那种他从来没有从苏灵儿眼里见过的眼神。
    他握紧了拳头。
    “好。”
    他说。
    “我跟你一起查。”
    萧炎点了点头。
    “林动呢？
    要不要叫上他？”
    “林动……”
    叶凡想了想。
    “他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他性格比较谨慎，不太容易相信这些。”
    “我去跟他说。”
    萧炎站起来。
    “我们三个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叶凡也站起来。
    “好。
    但我们要小心。
    宗主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
    萧炎说。
    “我会小心的。”
    正月十六，年节正式结束。
    鸿羽宗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弟子们开始正常修炼，早课、对练、听讲，一切都按部就班。
    楚鸿羽在早课上宣布，将在二月中旬带部分弟子前往万妖山脉历练，期限不定，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有意者可以找周元清报名，但名额有限，需要经过筛选。
    这个消息一宣布，弟子们立刻炸开了锅。
    万妖山脉是什么地方？
    那是鸿羽宗外围最大的妖兽聚集地，里面天材地宝无数，但也危险重重。
    能去那里历练，是每个弟子都梦寐以求的事。
    散会后，弟子们纷纷涌向周元清那里报名。
    周元清的桌案前排起了长队，他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记录着名字，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不过，苏灵儿和纳兰嫣不用报名。
    她们的名字已经在名单上了。
    楚鸿羽亲自加上去的。
    叶凡站在远处，看着苏灵儿兴奋地和另一个女弟子讨论万妖山脉的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走过去，想跟她说说话，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报名。
    但他最终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不管他报不报名，苏灵儿都会去。
    和宗主一起去。
    萧炎站在另一个角落，也在看着纳兰嫣。
    纳兰嫣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笑，和几个女弟子说笑。
    她看起来很轻松，很自在，好像去万妖山脉只是去郊游一样。
    他握紧了拳头。
    林动走了过来，站在萧炎旁边。
    “你也想去？”
    “我没兴趣。”
    萧炎说。
    “但纳兰嫣要去。”
    “她被宗主选中了？”
    “不是选中。”
    萧炎的声音有些冷。
    “是宗主点名要带她去。”
    林动沉默了一会儿。
    “叶凡也被选中了。
    刚才周元清宣读的名单里有他的名字。”
    萧炎愣了一下。
    “叶凡？
    他报过名吗？”
    “没报过，但他的名字在名单里。”
    林动说，“宗主亲自加上的。”
    萧炎皱起眉头。
    宗主亲自加上叶凡？
    这不合常理。
    叶凡和苏灵儿的关系，宗主是知道的。
    他为什么要让叶凡也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动，”萧炎忽然说，“我们之前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动沉默了片刻。
    “我还在想。”
    “叶凡已经答应了。”
    林动看着他。
    “我知道。
    但我总觉得这样查宗主太冒险了。
    他毕竟是宗主，要是被发现了，我们三个都别想在鸿羽宗待下去。”
    “那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
    萧炎的声音有些急，“看着他把纳兰嫣和苏灵儿抢走？
    看着他把我们当棋子用？”
    “萧炎，你冷静点。”
    林动压低声音，“我不是什么都不做，我只是觉得不能贸然行动。
    宗主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要查他，得有个周全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