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的风，似乎比之前更冷了些。
    那场自爆产生的能量风暴，已经平息。
    原本崎岖的山谷，被夷为平地，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灵气紊乱，带来的静电感。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砾。
    林白跪在那个坑洞的边缘，双手深深插入焦土之中。
    他的指甲已经翻起，鲜血混着泥土，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面前，只剩下半截断剑，和一片烧焦的衣角。
    苏清婉消失了。
    连神魂带肉身，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没有轮回，没有转世，什么都没有。
    那个曾经会在月下，为他斟酒的女子，那个曾经满眼崇拜喊着“恩公”的女子，那个最后在绝望中清醒、用生命换取他一线生机的女子……没了。
    “呵……”
    林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
    这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蕴含着正义与坚定的眼眸，此刻已经变了。
    瞳孔深处，原本黑色的底色被一层猩红所覆盖。
    那不是走火入魔的血丝，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变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废墟，以及废墟之上，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业火。
    “清婉……”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你说不想再遇见我。”
    “可是……我偏不。”
    “黄泉路冷，你一个人走太孤单。”
    “我这就……送你些伴礼。”
    林白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生锈的傀儡。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浩然刚正的正道灵力，此刻变得漆黑如墨，带着浓烈的煞气。
    那是由极致的悲痛和仇恨，转化而成的力量。
    它不再讲究循序渐进，不再讲究天人合一。
    它只讲究毁灭，只讲究杀戮，只讲究……同归于尽。
    “楚鸿羽。”
    林白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摘星楼。
    隔着数十里地，他仿佛能透过重重迷雾，看到那个站在窗前、手持酒杯、面带微笑的男人。
    “你以为结束了吗？”
    “你以为杀了她，就能让我崩溃吗？”
    “不。”
    “你错了。”
    “你亲手……制造了一个怪物。”
    林白伸手，将那半截断剑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断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剑柄流淌，瞬间被剑身吸收。
    断罪剑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剑身上的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吞噬主人的气血。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正道林白。”
    “只有……复仇的恶鬼。”
    他转身，不再看那片废墟。
    蛟龙灵兽袋在腰间微微震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此刻危险的状态，不敢出声。
    林白迈步，走出了断魂谷。
    第一步落下，地面龟裂。
    第二步落下，草木枯萎。
    第三步落下，杀气冲霄。
    他的目标很明确。
    既然找不到楚鸿羽的本体，那就先拆了他的爪牙。
    既然楚鸿羽喜欢布局，喜欢利用势力，那就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
    柳州城，楚家商号。
    这是楚家在柳州城最大的产业，平日里宾客云集，生意兴隆。
    楚家通过这里，掌控了柳州城大半的灵石流通和丹药供应。
    夜幕深沉，商号内依旧灯火通明。
    几名掌柜正在清点账目，几名护卫正在门口巡逻。
    “听说断魂谷那边传来消息，魔头林白已经被诛杀了。”一名护卫闲聊道。
    “真的？楚公子果然神通广大。”
    “这下柳州城可算是安宁了。”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
    商号那厚重的玄铁大门，如同纸糊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直接轰飞。
    “谁！”
    护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出武器。
    烟尘散去，一道黑影缓缓走入大厅。
    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手中拖着一把断裂的黑剑。
    剑尖在地上划过，火星四溅，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林白？”
    有人认出了他的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不是说死了吗？”
    “鬼啊！”
    “不是鬼。”
    林白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众人。
    “是来索命的阎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
    快！
    快到了极致！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到一阵密集的骨骼断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噗！噗！噗！
    几名护卫的喉咙同时爆出一团血雾，身体软软倒地。
    “快跑！”
    掌柜们尖叫着向后堂逃窜。
    “跑得掉吗？”
    林白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黑色的剑气如同镰刀般横扫而出。
    墙壁、桌椅、账本、人体……
    一切阻挡在剑气路径上的物体，统统被拦腰截断。
    鲜血染红了大厅，染红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送出的账本。
    林白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些代表楚家财富的金砖和灵石。
    “楚鸿羽喜欢钱，喜欢资源，喜欢势力。”
    “那我就毁了它们。”
    他举起断罪剑，狠狠劈向柜台。
    “给我……烧！”
    灵力注入，黑色的火焰瞬间蔓延。
    这火不是凡火，那是蕴含着煞气的业火，无法扑灭。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柳州城的夜空。
    ……
    这一夜，柳州城无眠。
    林白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楚家药铺，烧了。
    楚家矿场，炸了。
    楚家附属家族的宅邸，平了。
    凡是挂着“楚”字招牌的地方，凡是与楚鸿羽有关联的势力，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不再讲究策略，不再讲究后果。
    有埋伏？直接杀穿。
    有阵法？直接轰碎。
    有人质？……林白停顿了一瞬，然后连人质带敌人一起杀了。
    “挡我者，皆死。”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信条。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原本因为之前大战而受损的根基，此刻在仇恨的燃烧下，竟然强行突破到了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