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陈克满市长的车队，北江县一众领导仍站在招待所门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脸上神情各异。
    兴奋、回味、思索、以及难以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在夜色中弥漫。
    林鑫站在原地，被晚风一吹，酒意上涌，感觉脚步都有些发飘，但他强自支撑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尚未离开的几位县领导简单道别。
    “林鑫，上车。” 县委书记李贵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的专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近前，秘书黄伟杰站在打开的车门旁。
    “李书记……”林鑫有些意外。
    “上来，顺路送你一段。”李贵强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他今晚也没少喝。
    “哎，好。”林鑫不再推辞，便跟着李贵强钻进了车后座。
    黄伟杰轻轻关上车门，坐上驾驶位，车辆平稳驶出。
    李贵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林鑫，还好吧？看你今晚没少喝。”
    林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还行，撑得住。倒是李书记您，今晚也喝了不少，没事吧？”
    他确实已有八分醉意，头脑昏沉，但意识还算清醒。
    “我们俩啊，半斤八两。”李贵强笑了笑继续说道：
    “今天市长调研顺利，对你，对林鹏镇，对北江县，都是大好事。”
    “是，全靠李书记您的支持，还有韦县长他们的帮助。”林鑫由衷地说道，这话不全是客套。
    没有李贵强当初的力排众议和持续支持，没有韦达在项目资金和政策上的鼎力相助，林鹏镇走不到今天。
    李贵强摆摆手，转过头，目光落在林鑫脸上，变得深邃了些：“林鑫，你今天表现得很好，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无论是项目介绍，还是饭桌上的应对，都可圈可点。陈市长和郭部长他们都很满意，这是你个人能力的体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加重：“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今天在市长面前，多次提到了我，提到了韦达，这心意我领了。我知道你是想为我们，为县里争光，也懂得饮水思源。但是……”
    李贵强顿了顿，缓缓说道：“你今天，可是彻底把光华县长给得罪了啊。”
    林鑫心中一凛，酒意都醒了两分。
    他知道李贵强指的是什么。今天的介绍和晚上敬酒时，他几次在市长面前提到“感谢李贵强书记的信任支持”、“在韦达副县长的具体指导下”，将功劳归功于县委特别是李贵强，以及县政府里明确支持他的韦达，却没有主动提及县长杨光华。
    这简直就是当着市长和众多市领导面前，打脸杨光华！
    以杨光华的性格和位置，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再无转圜余地。
    “李书记，我明白。”林鑫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
    “这件事，即使我当时处处提到杨县长，以他对我的看法，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观。他对林鹏镇、对我做的事，您也清楚。
    既然左右都是得罪，还是老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他这话说得直接，他心里清楚，从杨光华默许甚至支持，县政府各部门对林鹏镇施压开始，一个一心谋发展，一个一心阻碍发展，他们之间矛盾天然存在！
    除非他们在这件事上高度一致，或是都一心发展林鹏镇，不阻碍发展林鹏镇，但是这怎么可能？杨光华可能帮林鑫？
    又或是林鑫投向杨光华，但是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自己跟李贵强县长天然绑在一块，再投向其他人，这可是二五仔啊，在体制内，很忌讳！
    今天你背叛了别人，明天是不是也能背叛我？哪个领导不会考虑这个问题？哪个领导敢重用你这种人？
    何况，在北江县，谁有县委书记的大腿粗？
    至于杨光华？算了吧，他能不能在家吃上今年的年夜饭还犹未可知！
    所以啊，林鑫压根就不在乎，既然杨光华不会因为他几句场面话就改变态度，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一点，不装了！
    李贵强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忧。他轻轻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光华那县长这个人，怎么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你这次在市长面前如此露脸，他必定怀恨在心。以后在县政府那边，关于政务上的事情，尤其是需要县长签字或协调的，你要更加谨慎，拿不定主意的，多向韦达常务汇报，让他帮你把关、协调。韦达是常务副县长，又是常委，有些话他来说，比你说管用。”
    这是推心置腹的提点，是在教林鑫如何在得罪县长后，利用规则和县内力量平衡来自保和工作。
    林鑫心中感动，郑重道：“是，李哥，我记住了。谢谢您提醒。”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你还年轻，路还长，既要敢打敢拼，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李贵强说完，似乎累了，重新闭上眼睛，“伟杰，先送林鑫回去。林鑫，你回镇上还是？”
    “李哥，不用麻烦黄科长了，送我到幸福花园小区就行，我今晚不回镇上了。”
    林鑫连忙说，他不想让黄伟杰跑太远，也实在需要休息。
    “幸福花园？”李贵强眼都没睁，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是的，我在那里买了套房子！遇到这种情况，方便住一晚”，林鑫解释一下。
    自己在那儿买了一套房子，不是什么大事，林鑫的稿费，他们都知道，是一个天文数字！
    何况林鑫还很擅长炒股，正儿八经的经济学毕业大学生！这半年来，李贵强和黄伟杰，也跟着林鑫买股票，也是大赚了一笔！
    赚的钱，不说别的，在幸福花园，买一套房子，也绰绰有余！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奇怪的！
    再者，这年头房价，就是白菜价，现在县城的房价才900元多一平方，连1000元都不到！
    林鑫随手就买了一套200多平方，才20万出头，商家还送了两个停车位，这价格跟一辆桑塔纳的价格差不多！说是白菜价也不为过！
    这价格放在十几年后，怎么着也得四千多！
    如果在一线大城市，超过10万一平都有！
    “嗯，知道了。伟杰，就先送林鑫去那个吧，然后再回县委大院！”
    “是，书记。”黄伟杰应道，方向盘一打，转向另一个路口。
    作为县委书记的大秘，他自然知道幸福花园是县里一个不错的新开的住宅小区，
    至于其他的，他绝不会多问半句，这是秘书职责的自我修养！
    后面大家都眯着眼，没有谈论其它，或者都有八九分醉意，或者也真的累了！
    很快，车子在幸福花园小区门口停下。
    林鑫下车，再次向车内的李贵强道谢告别，看着车子驶远，这才转身，有些踉跄地走向自己那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