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林凡便驾驭遁空梭朝那处飞去。
    片刻后，两人稳稳落在一块天然凸出的岩石平台上。
    这石台背倚绝壁，面朝深谷，四周枯枝嶙峋，倒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林凡并未犹豫，直接抬手一拍腰间储物袋，那只黑色小瓶便飞入掌中。
    此瓶名为封魂瓶，由一种名唤“太阴晶砂”的稀有材料打造。
    此瓶内自带精纯阴气，是许多修士用来保存特殊材料或者温养阴魂的器物，与天然阴气汇聚之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此物极为昂贵，仅仅是这一个小瓶，就要数万灵石，而且并非永久可用，一个瓶子开启后，最多只能用上五十年。
    时间一到，瓶内的阴气便会耗尽，与寻常瓶罐无异。
    所以若非有特殊需求的修士，是根本不会花这笔冤枉钱的。
    而这瓶子，是林凡去年斩杀了一位筑基邪修后，从其储物袋中发现的。
    当时他还颇为意外，没想到一名散修竟藏着这等好东西。可后来他仔细查看瓶内，发现并无一只阴魂，且瓶中的阴气浓度也所剩无几。
    按照他当时估计，这瓶子的剩余寿命恐怕只剩两三年左右了。
    林凡当时觉得此物大概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便一直搁在储物袋中。
    而今日下午在见到那红衣少女时，他刚好想起此物，便顺势将她收了进去。
    ......
    林凡拔开瓶塞，将瓶口那道金色符印抹去，随即轻轻一倒。
    那枚包裹着红衣少女的青色光球便从瓶中飘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的半空中。
    接着他抬手一指，那青色光球轻轻震动了几下，随即光点四散间，那个红衣少女便从光茧中跌了出来。
    她踉跄着落在石台边缘，浑身缩成一团，面色比此前更白了几分。
    她先是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认出了林凡，脸色一变，便要往后退。
    然而她刚退了两步便发现不对，低头一看，脚下正是那道深不见底的山谷。
    她僵在半空中，一双红色绣花鞋在阴风中微微颤抖，一脸恳求地望着林凡，似乎希望对方放过自己。
    韩音见此，正要出声安抚，林凡却先一步开口：
    “别怕，我不伤你。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好好回答，问完之后我便放你走。”
    少女听到这话，怔怔地望着两人，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但她心里也清楚，以林凡的修为，随时可以让她灰飞烟灭，逃跑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垂下眼帘，片刻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林凡见她答应，思索了一会，便开口问道：
    “姑娘生前是何人？为何会在这山中成了阴魂？”
    红衣少女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干涩：
    “我叫戚红蓼，生前曾是距此六百里外、绿屏山脉中青角山下戚氏修仙家族的子弟。我爹是族长，我娘本是一位筑基散修，后来嫁给了我爹，生下了我。我们戚家虽是小族，但那青角山灵气尚可，很多年前族中也出过一位结丹期的先祖，日子也算安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大约五十年前，我十六岁那年，跟着二叔二婶和几个族中炼气期的堂兄堂姐，准备去往南峰西边五百里的白石坊市采购一批灵植种子。可我们一行人路过据此向东二百余里的青石峡时，遇上了三个不怀好意的筑基中期散修拦路。”
    “当时我二叔二婶也是筑基中期，对上那三人并不落下风，但顾及到我们这些小辈的安危，我二叔主动断后，二婶带着我们几个小的先跑。可没跑出多远，对方其中一人便追了上来。我二婶当机立断，将我们藏在一片密林里，只身与那人斗在了一起。”
    “我当时不肯走，躲在树丛里望着天上的斗法，又怕又急。可没过多久，那三人中的又一位也追了过来。一位堂兄见状，大喊着让我们分头跑，谁能跑回族中便将消息传回去。我们只能四散奔逃，我胡乱选了个方向，朝着东边一路狂奔。可我从未独自离开过家族，对这片山林根本不熟悉，跑着跑着便彻底迷了路，不知不觉间，竟误入了这望南峰的地界。”
    “天黑之后，我本想借着星象辨明方向，以此向东返回家中，可我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三只二阶老鼠精截住了去路。”
    “那三只老鼠精很早就盯上我了，趁着夜色包抄过来。我当时只有炼气中期的修为，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慌乱中辨不清方向，只能拼命往高处跑，最后被追到了一处悬崖边上。我当时不想被它们活吃，便咬咬牙跳了下去。”
    “我原本以为那悬崖只有数十丈深，身上的法力还能护住自己，可跳下去之后才发现，那悬崖足有数百丈深。我的法力根本不够用，当场就摔得粉身碎骨。”
    她说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脚下的深谷，似在回忆。
    韩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看了看周围，带着几分不忍，轻声道：
    “戚姑娘，你当年便是从这里跳下去的么？”
    戚红蓼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峰顶偏东的一处断崖：
    “不是这里，当年是在峰顶东面，那边有一道突出的悬崖，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比这边要高得多。”
    韩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峰顶那道在夕阳下如刀鞘般的断崖，没有再说话。
    林凡沉默了片刻，便将话题拉回了正事：
    “你死后，想必便是借这谷底的阴气成了阴魂，一直在此徘徊。但我想知道，这阴气外泄，是五十年前便如此，还是近来才发生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脚下那片仍在翻涌的阴气：
    “另外，你为何要去月石村，附在那姑娘身上，想要回这山中？”
    林凡虽然对这少女的遭遇有几分同情，但眼下更想知道这谷底究竟藏着什么。
    若是阴气外泄历来如此，那他待会便下去看看；若是近来才发生变故，他就要考虑一下了。
    毕竟万一有其他修士在下面盘踞，那他可不能傻乎乎地就这样下去。
    戚红蓼听出他话中的重点，抿了抿嘴，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道：
    “当年我成了阴魂之后，这五十年来一直游荡在这望南峰中，这山中除了我，还有其他阴魂，白日里大家都回到谷底，靠着那里的阴气维持身形，只有到了夜晚才会上来飘荡。本来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七个月前，谷底的一处地下溶洞忽然冒出一枚圆形的黑色光球，开始喷涌大量的阴气。当时我们都吓得不轻，后来才发现，原来所有阴气都是那光球散发出来的。”
    “那光球散发出的阴气比原来溶洞散发的精纯了好几倍，对我们这些阴魂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大家都很高兴，毕竟阴气越浓，我们的魂体就越稳固。后来过了两个月，在那光球持续不断的滋养下，我们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魂体竟然不再像从前那样惧怕阳气了，甚至能在白日的强光下长时间停留。”
    “可高兴之余，当时有两个同伴觉得这光球散发阴气太过惊人，虽说这里极为偏僻，但万一哪天被路过的修士发觉，将其取走，那少了阴气滋养，我们便会魂飞魄散。因此，他们便想到去山下的村子里找个凡人附体，借用肉体，将这光球藏起来。”
    “后来才知道，他们在村里闹了几次动静，之后听另外一个去打探的同伴说，好像是被人从暗中收走了。甚至就连那村里的人都不曾发现......因此，我们便断了这个去村中找人附身的想法。”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直到前些日子，一位路过的修士被这大量阴气吸引，潜入了谷底。他发现了那枚黑色光球，当时他看了好久，脸上满是狂喜，然后拿出一个琉璃盏一样的法器，将那黑色光球罩住，准备带走。”
    “我们当时都急坏了，但就在那时，又来了一位修士，见到了那黑色光球，也露出了贪婪之色，当场便出手抢夺。两人在谷底大打出手，我因为躲得远，才侥幸逃过一劫，但其他同伴全被他们的斗法余波波及，当场便溃散了。”
    “那两人打得很激烈，最终竟同归于尽。而那件罩住光球的法器也在斗法中破损了一角，光球便继续开始散发大量阴气。”
    “我当时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会有别的修士发现此地，便想将那光球藏到更深处的地底溶洞中，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显眼。可我没有实体，根本无法触碰那光球，便只能冒着风险去山下的村子找个人附体，借着活人的肉身回到山中。”
    “可附体必须在每月阴气最盛的那一日，且每次只能维持七个时辰。我先是找了那个赵家姑娘，试着与她交朋友，再引她上山，可她胆子太小，我哄了几次她都不肯来。后来我又去找了那宝儿姑娘，本想趁着今日阴气正浓，带她上山帮我挪动那珠子，谁知附体时她的意志与我纠缠得厉害，挣扎得太猛，引来了村里的动静。后来，便遇见了前辈你。”
    她说完，便低下了头，像是认命了一般，等着林凡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