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弯道处的营地已经初具规模，木屋多了十几间，帐篷从山脚下一直搭到溪边。
    人多了，吃饭的人多了，睡觉的人多了，用布的人也多了。
    江秀秀跟令仪念叨，说这些人穿的衣服都是从黄岩带过来的旧的，有的破了，有的小了，有的洗得发白了，该做新衣裳了。
    萧容在旁边缝补一件旧棉袄，针脚密密匝匝的，头也没抬，说布不够，她把陈嫂带来的那几匹布都用完了，连碎布头都拼起来做了几双鞋垫。
    令仪没说话，心里有了盘算。
    第二天一早，令仪把曲渊叫到溪边。
    曲渊正在劈柴，斧头砍在木墩上，一下一下的。
    令仪说，找最近的城镇，买布，买粮食，买种子。
    曲渊放下斧头看着她，说这地方人生地不熟。
    令仪说顺着溪水往下走，水流向低处，低处有人家。
    这是常识。曲渊没再问了，让她叫上凌战。
    凌战跑过商，对市面熟，砍价也比他们强。
    令仪去叫凌战，凌战正在修车，听完把手里的扳手放下，说行。
    三个人一辆车，沿着溪水往下游开。
    溪水出了山，拐了几个弯，汇进一条小河。
    开了两个小时。
    他们穿过一片杨树林，又穿过一片庄稼地，地里的麦子正抽穗，绿油油的。
    凌战看着那片麦子松了口气，说有庄稼就有集市。
    庄稼人不会抢他们，也不会骗他们，实诚。
    远远的，看到了几缕炊烟。
    炊烟下面是房子，灰色的瓦，土黄墙，一座挨着一座，围成一个不小的镇子。
    镇子外面有土墙，不高，年久失修，塌了几处，用荆棘和木头胡乱堵着。
    镇口有人进出，扛着锄头，牵着牛，挑着担子，跟黄岩的人没什么两样。
    凌战把车停在镇口外，说别开车进去，太扎眼。
    三个人下了车，令仪把车收进空间。
    步行进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开着铺子。
    卖粮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日用杂货的，门面不大，东西倒还齐全。
    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在末世里很少见到的神情，松弛。
    这个世界没有末世，没有天灾，没有人吃人。
    令仪站在街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铺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看着头顶蓝湛湛的天，觉得像是做梦。
    凌战在旁边说先去布店。
    布店在主街中段，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几匹布做幌子。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三个人进来，眼睛亮了。
    她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问几位客官想买什么布。
    凌战走到柜台前，说要棉布，细棉布，白色的，本色的。
    还要麻布，粗的细的。
    染料，靛蓝、茜红、皂黑，都需要。
    胖女人愣了一下，笑得更大声了，说这是大买卖。
    凌战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子放在柜台上。
    说只要价钱实惠，就买。
    胖女人的笑声卡在嗓子里，眼睛盯着那块金子。
    金子，不是铜板，不是银子，是金子。
    她拿起金子放在嘴里咬了咬，软的金的。
    她放下金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恭顺了。
    令仪在店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那些布。
    棉布是土布，手工织的，纹理不匀，但厚实。
    麻布粗糙，做夏衣凉快。
    绸缎不多，只有几匹，颜色也素，她全要了。
    老板说库房里还有，让人去搬。
    凌战跟老板谈好了价钱，把金子和布都点清了。
    令仪把布一匹一匹地收进储物空间，老板看得眼睛都直了，张了张嘴没敢问。
    凌战说变戏法的，老板干笑了一声，没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