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战的商队从漠北城返程的时候，在柳河西岸的荒原上看到了一条火光。
    他发现不对劲了。
    不是篝火，不是野火，是一条线，从北往南，横亘在地平线上，像一道烧红了的伤疤。
    他把望远镜掏出来，调了好几次焦距才看清。
    不是火，是旗帜。
    数不清的旗帜，红色的，在暮色里猎猎作响。
    旗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影，骑着马，举着刀，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列。
    他在北边跑商这些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不是暗影联盟的兵，暗影联盟的兵穿灰色制服，用枪用炮，有车有装甲，像一支正经军队。
    这些人不是，他们没有车，没有枪，穿着皮甲，挎着弯刀，骑着矮脚马，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支军队。
    他把望远镜放下，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回到黄岩，他直接去找令仪。
    令仪正在后山小屋里打坐。
    凌战没让人通报，亲自爬上山坡敲了门。
    令仪开门看见他的脸色，知道出事了。凌战把看到的情况说了，然后补了一句：“那些人不是这边的。口音、穿着、武器，都不像这边的。”
    令仪没说话，转身回屋把剑挂在腰间，跟着他下了山。
    议事厅里，曲渊和姜域已经到了。
    凌战让人把地图摊开，指着柳河西岸的一片区域说：“在这里。至少三千骑，后面还有没有不清楚。他们沿着河西岸往南走，速度不快，像是在探查地形。”
    姜域盯着地图上那片区域，眉头拧成一团。
    他开口问，是暗影联盟的人？
    凌战摇头。
    暗影联盟的人不会骑马，也不会用刀。他们有的是枪，不缺装备，不会用这种冷兵器。
    曲渊问到底是谁。
    凌战说不知道。
    没人知道。那面旗帜，他从没见过。
    消息传到漠北城的时候，古凤仪正在吃晚饭。
    她放下筷子，把情报看了两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西域。那些人从西域过来的。那片地方比暗影联盟还靠西，隔着一片大沙漠。十年前有人去过那边，说那边的人还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连末世前的文明都没继承到。”
    她的声音顿了顿。
    “现在看来，不是没继承到，是不屑于继承。他们有自己的文明，自己的规矩，自己的打法。”
    古凤仪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被云遮住了，外面漆黑一片。
    她说西域人嗜杀成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以前有沙漠挡着过不来，现在小冰河期沙漠缩小了，他们就过来了。
    旁边的将领问怎么办。
    古凤仪沉默了一下，说挡。
    挡不住也得挡。
    漠北城在柳河西岸有几个哨卡，让他们撤回来，撤到河东岸，把桥炸了。
    先挡住，再想办法。
    消息传到望月城的时候，秦律正在书房里写信。
    给令仪的信，写了几个字，“近来可好”。
    侍卫长敲门进来，把漠北城加急送来的情报呈上。
    秦律放下笔，看了一遍。
    西域，三千骑。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岸的位置。
    望月城的地盘不在那边，隔着一道柳河，暂时烧不到。
    但暂时的。他叫侍卫长进来，传令下去，西岸的巡逻队撤回，哨卡前移到河岸，守住渡口和桥梁。
    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过河。
    消息传到暗影联盟的时候，慕容幽正在密室里盯着珠子。
    珠子里的画面晃来晃去，萧容在厨房里忙活，令仪不在。
    他把珠子放下，影刃站在门外，刚收到一份急报。
    西域异族入侵，已经过了柳河西岸，往南推进。
    兵力不明，意图不明，只知道是骑兵，人数不少。
    慕容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柳河西岸，离暗影联盟的地盘不远。
    那些人要是过了柳河，往东就是他的地盘，往南就是漠北城和黄岩。
    他不在乎漠北城的死活，但黄岩……他转过身，让影刃传令下去，西线的兵力后撤三十里，不要跟那些人接触。
    先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说。
    影刃问要不要派探子过河去查。
    慕容幽说不用，会有人替我们查的。
    影刃没问是谁，领命去了。
    令仪站在后山山坡上，看着西边的方向。
    天色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萧容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那盏灯。
    她问小姐在看什么，令仪说不看什么，就是站一会儿。
    萧容没再问了。
    令仪闭了闭眼睛。
    西域，异族。
    她从没想过这个世界还有别的势力。
    更西边，更北边，更远的地方，还有她不知道的人，不知道的势力，不知道的威胁。
    她一个人护不住黄岩，她的修为被压着，黄岩的兵不多，枪弹也不算多。
    就算挡住先头这几千骑兵，也挡不住更多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