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潜行到黄岩外了。
    他从北边来，一个人，没带兵，穿过柳河的时候，望月城的巡逻队没发现他。
    绕过北斗的地盘，北斗的哨兵也没看见他。
    他像一片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掠过荒原，无声无息。
    他想看看那个曲令仪到底有什么本事。
    主上没说让他来，也没说不让。
    他跟了主上十几年，知道主上的脾气—，有些事，不用吩咐。
    影刃在黄岩城外蹲了很久。
    城墙不高，岗哨不多，巡逻队的路线和间隔，他一目了然。
    但他没有急着进去。
    他在等。
    等一个人，一个他安排在这里很久的人。
    没过多久，东侧城墙的阴影里闪出一个人影，穿着黄岩卫兵的制服，身材瘦小。
    这人叫刘三，原本是暗影联盟的人，也是被派到南边潜伏的暗探。
    他在这边待了好几年，没人怀疑过他的来历。
    影刃从阴影里站起来，刘三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叫了声四爷。
    影刃问他曲令仪住在哪，刘三说住在后山。
    在城外，不是城内，一个人住，不难找。
    影刃又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她腰上挂着一颗铃铛，透明的，夜里会发光。
    很厉害，别靠近。
    影刃没再问，让刘三回去了。
    他沿着城墙绕到后山，山坡不高，长着几棵光秃秃的枣树。
    小屋在山坡顶上，木头搭的，门关着，窗户用黑布蒙着，透不出一丝光。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间小屋，正要往前摸的时候，忽然发现脚动不了了。
    他低头，荆棘藤从地底下冒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不是一根，是几十根，密密麻麻的，像蛇一样往上爬，已经缠到了膝盖。他拔出匕首去割，藤蔓很韧，割断几根又长出几根，越割越多。
    小屋的门开了。
    令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腰间挂着那颗透明的铃铛，铃铛在月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她看着蹲在灌木丛后面的影刃，神情平静。
    “暗影联盟的人？”
    影刃没回答，藤蔓已经缠到了大腿，他挣不脱。
    不是没力气，是这藤蔓有古怪，缠住以后力气使不出来。
    匕首还在手里，但已经没有意义。
    “上次在漠北城见过。”令仪走近几步。
    影刃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干脆站起来，藤蔓缠着他的腿，他站不太稳，但不影响他挺直腰板。
    “曲首领好记性。”
    令仪站在几步外，看着他。
    “来干什么？”
    “来看看。曲首领把我粮库搬空了，我不得来看看？”影刃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沙哑。
    令仪没被这句话糊弄过去，看粮库不用亲自来，更不用半夜来。
    她没接话，等他自己说。
    影刃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压过来，不是杀气，是威压。
    她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那股威压就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像一座山压在肩上。
    他膝盖发软，额头冒汗。
    “曲首领，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
    影刃咬了咬牙。
    “主上让我来看看你。”令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慕容幽让影刃来看她，看她什么？修为？底细？还是弱点？
    她没有让灵力散去，也没有收回荆棘藤。
    “看完了吗？”
    影刃愣了一下。
    “什么？”
    “你来看我，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荆棘藤收了回去。
    影刃低头看着那些藤蔓缩回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麻了。
    “曲首领，你不怕我回去告诉主上你的底细？”
    令仪转过身往回走。
    “你什么也没看到。”
    影刃站在那里看着她推开小屋的门，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他站了很久。
    她说得对，他什么也没看到。
    除了她的脸和那颗铃铛，他什么也没看到。
    修为多少，底牌是什么，弱点在哪里，一概不知。
    这一趟白来了。
    但也不算白来，至少他知道了，这个曲令仪，比他预想的难对付得多。
    他转身下山，走到山脚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影刃。”
    他猛地停住，转过身，令仪站在山坡上。
    “回去告诉慕容幽，黄岩不想跟暗影联盟为敌。但也不怕为敌。让他自己掂量。”
    影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慕容幽听完影刃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影刃不敢抬头，跪在地上。
    “她说的原话，一个字不差。”
    “是。黄岩不想跟暗影联盟为敌，但也不怕为敌，让主上自己掂量。”
    慕容幽忽然笑了一下。
    影刃跟了他十几年，没见过他笑。
    像是听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他站起来袍角拖在地上沙沙响，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影刃，你觉得她怎么样？”
    影刃想了想。
    “深不可测。属下看不透她的实力。”
    “她是什么修为？”
    “属下不知。”
    慕容幽没再问。
    他知道令仪是大概什么修为，炼气巅峰，跟他一样，卡在那道墙前面。
    她不怕他，不怕暗影联盟。
    他不确定这种不怕底气来自哪里。
    他转过身，让影刃退下。
    影刃站起来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慕容幽一个人站在窗前把魔气从丹田里调出来，灰蒙蒙的雾气包裹住他的手，黑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一条条细小的蛇。
    他把手举到月光下，那些纹路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炼气巅峰。卡了二十年了。
    他把魔气收回丹田，走回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曲令仪，听闻黄岩粮丰物阜，百姓安居，心甚慕之。改日当登门拜访，共叙南北之谊。慕容幽。”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叫来侍卫长送去黄岩交给曲首领。
    令仪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后山修炼。
    曲渊送到山脚下，她拆开信封看了两遍，放进储物空间，没回信。
    曲渊问她谁写的，她说慕容幽。
    曲渊的眉头皱起来。
    暗影联盟的首领亲自写信来了，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