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信沉默了很久。
    “谈。先谈。能谈下来的，不必要打。”
    他的随从点了点头。
    周文信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黄岩。
    基地不大，但很整齐，街道干净，房屋结实，集市上人来人往。
    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棉絮。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
    第三天，曲靖在议事厅见了周文信。
    两人坐在长桌的两端，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
    曲渊站在曲靖身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无表情。
    “曲首领，望月城的条件很简单。”
    周文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通商、通航、互通有无。黄岩的货可以经过望月城卖到北边，望月城的货可以经过黄岩卖到南边，利润按比例分成，具体的条款都在上面，曲首领可以先看看。”
    曲靖拿起文件，翻了几页，放下了。
    “周司长，这些条款，五年前有人拿给黄岩看过，当时黄岩没有答应。现在也不会答应。”
    周文信的笑容没有变。
    “曲首领，五年前是五年前，现在是现在，五年前，望月城隔着龙腾，够不着黄岩，现在龙腾没了，望月城和黄岩之间只隔着一个柳河，形势变了，条件也该变。”
    曲靖看着他。
    “周司长，您说的形势变了，是指望月城吞并了北边那些基地，势力范围扩大了一倍，现在有足够的实力向南扩张了？”
    周文信的笑容收了一些。
    “曲首领，话不能这么说。望月城从来没有想过要吞并谁。我们只是希望跟南边的基地建立平等的合作关系，共同发展，共同繁荣。”
    “平等的合作关系？”曲靖把文件推回去。
    “周司长，这份文件我看过了。每一条都是望月城占便宜，黄岩吃亏。这叫平等？”
    周文信看着他，他也看着周文信。
    两人对视了很久。
    “曲首领，望月城不想跟黄岩为敌。”周文信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们也不怕跟任何人为敌。”
    “黄岩也是一样。”曲靖的声音很平静。
    “不想跟任何人为敌，也不怕跟任何人为敌。”
    屋里沉默了很久。
    周文信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
    “曲首领，您的意思，我会转达给城主。希望您再考虑考虑。望月城的门，永远为黄岩敞开。”曲靖也站起来。
    “周司长，慢走。”
    周文信走了。
    曲靖站在议事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曲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爸，谈崩了。”
    “没有。这只是第一轮。还会有第二轮，第三轮。他们会换条件，换方式，换人。但目的不会变。”
    曲靖转过身，看着曲渊。
    “元宝，我们没时间了。望月城不会再给我们五年。”
    曲渊沉默了一下。
    “需要多久？”
    “最多两年。可能更短。”
    曲渊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
    他转身走了。
    曲靖一个人站在议事厅里，看着墙上那张地图。
    望月城在北边，黄岩在南边，中间隔着柳河。
    五年了，望月城吞并了北边所有的基地，势力范围扩大了一倍。
    现在，他们的触角伸到了南边。
    伸到了柳河，伸到了黄岩，伸到了他的家门口。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
    枣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着。
    面包窑的烟囱里冒着白烟，麦香飘过来，暖烘烘的。
    菜园子里，雪下面盖着过冬的菠菜，等着春天。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令仪在房间里，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块中品灵石。
    炼气七层的修为，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像一条宽阔的大河。
    她的神识延伸到窗外，覆盖了半个基地。
    她听见了曲靖和周文信的对话，听见了曲渊说“我去准备”，听见了老周在办公室里叹气，听见了基地门口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她把神识收回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望月城不会给黄岩五年。
    她也不会给望月城五年。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灵石，更高的修为。
    她从床上爬下来，穿上鞋子，走出房间。
    走廊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她走到曲靖的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曲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地图，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他看见令仪进来，把铅笔放下。
    “爷爷，我想去黑水镇。”
    曲靖看着她。“去干什么？”
    “取灵石，那个矿里还有很多。我感觉到过。”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
    “明天。”
    曲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终于决定说出口的光。
    “好。”曲靖说，“让你爸陪你去。”
    令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曲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地图上的黑水镇。
    那个小小的点，在望月城以北，在一片荒山之中。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但他知道，令仪需要去。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那个点的旁边写了两个字，灵石。
    然后他放下铅笔，关了灯，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