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曲靖坐回去。
    “他现在不是想谈条件，是想活命。只要别把他逼到龙腾那边去，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傅言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让人送信。”
    “不急。让他等两天。等急了，条件更好谈。”
    傅言看着曲靖，忽然笑了。
    “爸，您这招……”
    “吃饭。”曲靖站起来，“你妈做了红烧肉。再不去凉了。”
    曲宁在厨房里帮忙摆碗筷。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微微扶着腰，但动作还是利索的。
    江秀秀不让她干重活，她就负责摆碗筷、端菜、盛饭这些轻省事。
    傅言进门的时候，她正把一盘红烧肉端上桌。
    看见他，笑了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
    傅言去洗了手，回来坐下。曲宁给他盛了一碗饭，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他吃了一口，嚼了嚼。“好吃。”
    “妈做的。”曲宁说。
    “我知道。”傅言又吃了一口，“你做的也好吃。但妈做的更好吃。”
    江秀秀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来笑。“这小子，嘴越来越甜了。”
    曲渊和林疏月也过来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蛋花汤，跟往常一样，热热闹闹的。
    但曲宁注意到了，曲渊吃得很少，筷子夹了两筷子青菜，就放下了。林疏月给他夹了一块肉，他又吃了，但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曲靖也吃得不多。
    他喝了一碗汤，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江秀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给他又盛了半碗汤。
    “喝了吧。”她说。
    曲靖接过来，喝了。
    吃完饭，曲宁帮着收拾碗筷。
    傅言要帮忙，她不让。
    “你去陪爸说话。他今天心情不好。”
    傅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吃得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得少。”曲宁把碗筷摞起来，端进厨房。
    傅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变了。
    不是肚子变大了那种变，是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以前是个小姑娘，现在是大人了。说话做事稳稳当当的，像江秀秀。
    他笑了笑，转身去找曲靖。
    曲靖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发呆。傅言敲门进来，他抬起头。
    “爸，宋明的事，要不要我跟他说？”
    “不用。让老周去说。”曲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我跟你说个事。”
    傅言坐下来。
    “龙腾增兵的事，你怎么看？”
    傅言想了想。“我觉得他们不会马上打。增兵是试探，看咱们的反应。咱们要是缩了，他们就往前推。咱们要是硬起来，他们反而会犹豫。”
    曲靖看着他，点了点头。“接着说。”
    “所以咱们不能缩。不但不能缩，还得往前顶。把护卫队往前推，推到离他们最近的地方。让他们看见咱们的枪，看见咱们的人。让他们知道，打过来要付出代价。”
    曲靖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咚咚咚的，有节奏。
    “往前顶，有风险。”曲靖说，“万一他们真打呢？”
    “那就打。”傅言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爸，龙腾这种人，你越退他越进。退一次，他就要十次。退到没地方退了，还是要打。不如现在就打。趁咱们手里有货、有人、有盟友。等他们准备好了，更难打。”
    曲靖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心的笑。
    “你跟你哥一样。”他说，“胆子大。”
    傅言挠了挠头。
    “我哥比我胆子大。我就是跑商路跑的，见的人多了，胆子就大了。”
    曲靖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在地图上画了几笔。
    傅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爸，还有一件事。”
    “什么？”
    “宁宁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我以后少往外跑，多陪陪她。”
    曲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商务部的事呢？”
    “让下面的人跑。我远程指挥。”傅言顿了顿。
    “龙腾那边有动静，我再出去。”
    曲靖点了点头。“行。”
    傅言出去了。
    曲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地图卷起来，收进柜子里。
    他站起来，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院子里桂花香飘进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吹熄了灯，走出去。
    院子里，江秀秀正蹲在面包窑前面，借着火光看窑里的面包。
    曲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还不睡？”
    “等面包出炉。宁宁明天想吃的。”江秀秀头也没抬，“你今天吃得少。不舒服？”
    “没有。就是没胃口。”
    江秀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映在她脸上。
    “别想太多了。”她说，“天塌不下来。”
    曲靖没说话，蹲下来，跟她一起看着窑里的火。
    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院墙上，靠得很近。
    “阿靖。”
    “嗯。”
    “要是真打起来，宁宁怎么办？她肚子那么大了。”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打到黄岩来。商路在百部那边，要打也在那边打。”
    “万一呢？”
    “没有万一。”曲靖的声音很沉。
    “我不会让战火燃到黄岩。”
    江秀秀没再说话。
    她把烤盘从窑里端出来，金黄色的面包躺在上面，冒着热气，香气浓得化不开。
    “尝尝。”她掰了一块，递给曲靖。
    曲靖接过来，咬了一口。面包是甜的，蜂蜜的甜，在嘴里慢慢化开。
    “好吃。”他说。
    江秀秀笑了。“那当然。”
    两人蹲在面包窑前面，一人拿着一块面包，慢慢地吃着。
    窑里的余温还在，暖烘烘的，把桂花的香气烘得更浓了。
    曲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屋里。
    傅言已经躺在床上了，眼睛闭着，但没睡着。
    她躺下来，面朝着他，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傅言。”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龙腾。”
    傅言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住她的手。
    “不怕。有我在。”
    曲宁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嗯。”她说。
    “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