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是在商务部成立第三个月找上门的。
    消息先传到金江，再转到黄岩。
    百部的人送了一封信来，措辞客气得不像宋明的风格，“闻悉贵部新设商务司，统筹内外贸之事，百部虽小，亦愿附骥尾，共襄盛举。”
    傅言在柳河跑商路，信是老周转交曲靖的。
    曲靖看完，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半天。
    “这老狐狸，鼻子倒是灵。”
    老周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头儿，百部那地方，卡在北边商道的咽喉上。以前咱们的货得绕东岭，多走半个月，现在宋明主动递梯子，这里头有文章。”
    “什么文章？”
    “两条。”老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商务部这三个月的账，他肯定打听到了。柳河那几趟跑下来，换了多少粮食、多少皮毛，瞒不住人。他想分一杯羹。第二……”
    他压低声音。
    “龙腾那边往西扩，百部挨着龙腾的东边，他心里发虚，想找个靠山。”
    曲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黄岩的夏天，热得人心里发躁。
    蝉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空气里有一股土腥味，是要下雨的征兆。
    “他想要什么？”曲靖转过身。
    “信上没说。但我估摸着，他想让百部加入商务部。”
    老周顿了顿，“不是光卖东西那种加入。是正儿八经的，三家一起干。”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
    “三家一起干，他就不是岳父了，是合伙人。”
    “就是这个理。”老周点点头。
    “他想从您亲家，变成您合作伙伴。这两层关系叠在一起，他在黄岩和金江面前，就不是外人。”
    曲靖坐回去，把信又看了一遍。
    宋明的字还是那么漂亮，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但他能闻出来，这封信背后，是一股子算计的味道。
    “先别回信。”曲靖说，“等傅言回来再说。”
    傅言是在五天后回到金江的。
    柳河那趟跑得不错，换回来三千斤粮食和两百张皮毛。
    他卸了货，还没喝口水，傅璋就把宋明的信递给他了。
    “你老丈人那边转过来的。你看看。”
    傅言看完，眉头皱起来。
    “宋明他想加入？”
    “嗯。”傅璋靠在椅背上。
    “你什么想法？”
    傅言没急着回答，坐下来想了半天。
    “哥，百部的位置，确实卡在嗓子眼上。咱们现在的商路，从金江出发，往北走水路，到柳河，再往东，绕一大圈。要是能把百部这条路打通，从黄岩直接往北，过百部，再到柳河，能省一半的路。”
    “我知道。”傅璋说。
    “问题是宋明这个人。他今天跟你合作，明天就能跟龙腾合作，你信得过他？”
    傅言沉默了一会儿。“信不过，但他女儿嫁到曲家了，他再怎么算计，也不会把自己女儿搭进去。”
    傅璋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傅言站起来，走到窗前。
    金江的码头上，工人正在卸货，一袋一袋的粮食从船上搬下来，码得整整齐齐。
    “哥，咱们现在的商路，跑是跑通了，但效率低。绕东岭那一段，多走半个月，多烧油，多费人。这笔账算下来，一年要损失多少？要是能把百部的路打通，这些损失都能省下来。”
    傅璋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咚咚咚，有节奏的，像心跳。
    “宋明这个人，你用他，得防着他。”
    傅璋终于开口，“但你说得对，百部的位置太重要了，绕不开。”
    “那就谈。”傅言转过身。
    “谈成了，三家都受益，谈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傅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谈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