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
    首领府张灯结彩，院子里摆满了桌子，人来人往，热闹得不像话。
    曲宁天没亮就被江秀秀拉起来，梳洗打扮。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穿着红色的嫁衣，头发挽起来，插着一支玉簪，脸上淡淡的胭脂。
    她看了很久，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江秀秀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衣领。“宁宁，以后就是大人了。”
    曲宁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江秀秀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出去吧。你哥等着呢。”
    曲宁站起来，走到门口。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曲渊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新衣裳，比平时精神多了。
    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暖，曲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曲渊先开口。
    “走吧。”他伸出手，曲宁把手放上去，他握住，紧紧的。
    院子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曲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两个孩子，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江秀秀站在他旁边，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了。
    傅璋带着傅晚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两个穿红衣的人。
    傅晚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问：“爸爸，姐姐好漂亮。”
    傅璋点点头。“嗯。”他看着曲宁脸上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林疏月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她穿着素净的衣裳，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泪光。
    她没哭，只是看着，看着元宝握住曲宁的手，看着他们往前走。
    酒席摆上了，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红烧肉、炖鸡、清蒸鱼、炸丸子，都是曲宁平时爱做的。
    曲渊被人拉着灌酒，喝了几杯，脸就红了。
    曲宁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翘着。
    傅晚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今天好漂亮。”曲宁摸摸她的头。
    “谢谢。”傅晚说：“你上次说给我做好吃的，还记不记得？”
    曲宁笑了。“记得。下次给你做。”傅晚高兴地蹦起来。
    林疏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菜。
    有人过来跟她说话，她笑着应答。
    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就看着那边那两个人。
    看着曲渊给曲宁夹菜，看着曲宁低着头笑。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菜。
    变故发生在吃酒席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先是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喊叫声，有人跑进来，满脸是血。
    “龙腾的人！打过来了！”院子里一下子乱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屋里跑，有人往门口冲。
    曲靖站起来，脸色铁青。
    “元宝！”曲渊已经冲出去了。他一边跑一边喊：“关门！拿家伙！”
    曲宁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群从她身边跑过，撞得她站不稳。
    她被人流推着，往旁边倒。
    一双手扶住了她，稳当当的，把她拉到一个角落。
    “别动。”是傅璋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他挡在她前面，高大，结实，像一堵墙。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曲渊带着人堵在门口，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龙腾的人来得多，黑压压一片，往里面冲。
    曲渊的人少，但拼得凶，一时半会儿冲不进来。
    曲宁被傅璋挡身后，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见刀砍在肉上的声音，听见惨叫声，听见有人在喊“顶住”。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林疏月。
    疏月还在里面，她往人群里看，到处是跑动的人，到处是尖叫。
    她找不到她。
    然后她看见了她。
    林疏月站在院子中间，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脸上全是惊恐。
    一个人从旁边冲过来，手里拿着刀，朝她砍过去。
    曲宁想喊，喊不出来。
    一道身影扑过来，挡在林疏月前面。刀砍在他背上，鲜血溅出来。
    是曲渊。
    他抱着林疏月，滚在地上，血从他背上流下来，染红了林疏月的衣裳。
    曲宁站在那里，看着那一片红。
    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曲渊推开林疏月，站起来，又冲回去。
    背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他像是不知道疼。
    一刀砍翻一个人，又一刀，又一刀。
    他挡在前面，不让任何人过来。
    林疏月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了一脸。
    傅璋站在曲宁前面，一直没动。
    他身后那些人，护着院子里的老弱妇孺，一步一步往后退。
    曲宁站在他身后，看着元宝，看着林疏月，看着那些血。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想起小时候，他挡在她前面。
    想起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他站在她前面，想起那些年，他接她放学，风雨无阻。
    他不是只对她好，他对谁都好。
    可她只想要他一个人对她好，现在她知道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护着所有人，不只是她。
    战斗持续到天黑。
    龙腾的人终于退了，丢下上百具尸体，跑了。
    曲靖和曲渊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看着那些人跑远，腿一软，跪在地上。
    曲宁跑过去，扶住他。“哥！”曲渊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没事。”然后昏了过去。
    军医来了，给他包扎伤口。
    那道口子很深，再偏一点就砍到骨头了。
    林疏月站在旁边，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曲宁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疏月，没事了。”
    林疏月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宁宁，对不起……”
    曲宁摇摇头。“别说对不起，你没事就好。”
    那天晚上，曲宁坐在元宝床边，守了一夜。
    他昏迷着，眉头紧皱，像是还在梦里跟人厮杀，她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傅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傅晚拉着他的手，小声问：“爸爸，姐姐的哥哥会死吗？”
    傅璋摇摇头，“不会。”傅晚点点头。“那就好。”
    她走了几步，又问：“爸爸，那姐姐还会给我做好吃的吗？”傅璋想了想。
    “会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带着傅晚走了。
    天快亮的时候，曲渊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曲宁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紧紧的。
    他看了一会儿，没动，窗外，天慢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