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渊那天是去边境巡查的。
    自从接手军队之后，他每个月都要去边境跑一趟。
    看看哨所，见见下面的人，听听有什么难处。
    这是周镇当年留下的规矩，他一直守着。
    那天走到半路，忽然有人从路边的林子里冲出来，拦在车前。
    护卫的士兵吓了一跳，刀都拔出来了。曲渊勒住马，摆摆手，让他们别动。
    他低头看去，是个姑娘。
    浑身是泥，脸上有伤，衣裳破了好几处，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他。
    “求求你救救我。”
    那姑娘叫林疏月。
    曲渊让人把她带回去，找了军医给她看伤。
    她身上那些伤，大多是摔的、划的，不重，但看着吓人。
    军医处理完，说她没事，就是饿的、累的，养几天就好。
    曲渊坐在旁边，看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在边境？”
    林疏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
    “我是宋明的女儿。”
    曲渊愣住了。
    宋明？百部那个宋明？
    林疏月说：“私生女。他从来没承认过我。”
    林疏月的身世，说来也简单。
    她娘是百部的一个普通女人，被宋明看上，生了她。
    宋明养着她们，但从不对外说，她在百部长大，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但不能说，只能叫叔叔。
    这几年，百部日子难过。宋明丢了粮，没了靠山，只能四处求人。
    他求到了西边的金江基地。
    金江基地的首领，是个三十多岁，死了老婆，想再娶一个的男人。
    宋明想了很久，把她送出去了。
    林疏月说到这里，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不嫁。死也不嫁。”
    她趁着车队外出，躲到车后面逃出了百部基地。
    曲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事，他听过不少，末世里，女人就是货物，换来换去，没什么稀奇。
    可眼前这个姑娘，那双眼睛，让他说不出那些话。
    “你跑出来，宋明会派人追的。”
    林疏月点点头。
    “我知道。”
    曲渊说：“追到了，你怎么办？”
    林疏月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那就死。”
    曲渊愣住了。
    林疏月说：“死也比嫁给他强。”
    曲渊想了很久。
    按规矩，他应该把她送回去。
    百部虽然不行了，但名义上还是跟黄岩有来往，扣着宋明的女儿，不是小事。
    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有这么可怜的样子，觉得这样送回去对她太残忍了。
    他让人去问曲靖。
    曲靖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自己愿意留，就留。”
    曲渊把这话告诉林疏月。
    林疏月听完，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们……！”
    曲渊摆摆手。
    “别谢。先养伤。养好了再说。”
    林疏月在首领府住了下来。
    江秀秀让人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在曲宁隔壁。
    曲宁帮她搬东西，铺床，放衣服。
    林疏月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曲宁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别站着了，过来坐。”
    林疏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曲宁说：“你叫什么？”
    “林疏月。”
    曲宁点点头。
    “我叫曲宁。”
    林疏月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曲首领的女儿。”
    曲宁点点头。
    元宝那天晚上回来吃饭，看见饭桌上多了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看着林疏月。
    林疏月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江秀秀在旁边介绍：“这是林姑娘，暂住在咱们家。”
    元宝点点头，坐下吃饭。
    林疏月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一句话都不说。
    曲宁在旁边看着，内心有些复杂。
    林疏月住下来之后，曲家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话不多，但手脚勤快。
    早上起来帮江秀秀干活，收拾屋子，打扫院子。
    曲宁浇菜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帮忙，递水递瓢，一句话不说。
    江秀秀挺喜欢她。
    “这孩子，是个能吃苦的。”
    曲宁点点头。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林疏月每次看见元宝回来，眼睛就会亮一下，那种亮，跟看别人不一样。
    她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元宝也注意到了林疏月。
    那姑娘话少，干活勤快，从来不麻烦人。
    每次他回来，她就在旁边默默忙活，不凑过来，也不躲开。
    他有时候会多看她两眼。
    但也只是两眼。
    曲宁这几天，心里有点乱。
    哥哥和林疏月的对视，她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酸涩。
    那天晚上，她去找江秀秀。
    “妈，林姑娘以后会一直住咱们家吗？”
    江秀秀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曲宁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问问。”
    江秀秀看着她，心里有点数。
    但她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曲靖和江秀秀又坐在小客厅里。
    “那个林姑娘，你怎么看？”江秀秀问。
    曲靖想了想，说：“看着还行。是个有主意的。”
    江秀秀点点头。
    曲靖说：“怎么，你想给她安排什么？”
    江秀秀摇摇头。
    “不是我想安排。是元宝那边……”
    曲靖愣了一下。
    “元宝？”
    江秀秀说：“你没看出来？”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那曲宁怎么办？”
    江秀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