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华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被忽略的那个。
    大哥霍少庭是长子，是继承人，是所有人的焦点。
    弟弟霍少云是幼子，最得宠，最会来事，是霍宣的心头肉。
    他夹在中间，不上不下，不冷不热，没人特别注意他。
    小时候，他跟着大哥读书，大哥学得快，他学得慢。
    老师夸大哥聪明，他就在旁边听着，一句也不争。
    后来大哥跟着周镇学打仗，跟着曲靖学本事，他就在学堂里混日子，能毕业就行。
    霍宣活着的时候，偶尔想起他，会问一句少华最近怎么样，然后就没了下文。
    徐玉乔对他倒是还好，但也只是还好，不像对少庭那样事事操心。
    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长到了二十三岁。
    霍少华的存在感，低到什么程度？
    霍宣死的时候，葬礼上所有人都围着少庭转，围着少云转。
    他站在人群外面，没人注意，也没人跟他说话。
    霍少庭接手基地之后，给他安排了个闲差，在民政那边帮忙。
    老周对他挺客气，但也只是客气，从来不让他管什么要紧事。
    他就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该干嘛干嘛，从不惹事，也从不出头。
    有人说他没用，他也不争。
    有人说他窝囊，他也不气。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也没人拔掉。
    霍少庭中毒之后，霍少华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用了。
    不是他变能干了，是他大哥身边需要人。
    元宝要查案子，周镇要守议事厅，曲靖要盯着资源部和边境。
    霍少庭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边得有个人照应。
    徐玉乔看了他一眼，说：“少华，这几天你陪你大哥。”
    霍少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霍少华坐在霍少庭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霍少庭闭着眼睛，脸色还很差，呼吸很轻。
    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最后还是霍少庭先开口。
    “少华？”
    霍少华赶紧凑过去。
    “大哥，我在。”
    霍少庭睁开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霍少华说：“妈让我来陪你。”
    霍少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霍少华忽然问：“大哥，疼吗？”
    霍少庭愣了一下。
    “什么？”
    霍少华说：“中毒的时候，疼吗？”
    霍少庭想了想，说：“疼。”
    霍少华低下头，没说话。
    霍少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弟弟，自己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他。
    霍少华在床边坐了一天，霍少庭慢慢发现了他的好处。
    他不说话，不烦人，不东问西问。
    需要什么，他就去拿。不需要什么，他就静静坐着。
    该喂药的时候喂药，该喂饭的时候喂饭，该换毛巾的时候换毛巾。
    那些事，都是小事，但做起来烦人。
    霍少华做得很认真，一句怨言都没有。
    晚上徐玉乔来的时候，看见霍少华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块毛巾。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走出去，什么都没说。
    霍少华的能力，是真的平庸。
    不是那种大智若愚的平庸，是真的没什么本事。
    让他算账，他算得慢。
    让他办事，他办得笨，让他说话，他说不到点子上，让他打仗，他连刀都拿不稳。
    但他有一个好处。
    听话。
    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干不好，他也不找借口，就低着头听训，下次再努力。
    从来不抱怨，从来不推脱，从来不说这不关我的事。
    曲靖有一次看见他在仓库里帮忙，笨手笨脚地搬东西，搬得满头大汗。
    老郑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也不催，就那么看着。
    曲靖走过去，问老郑：“他怎么样？”
    老郑说：“慢，但稳。交代的事都能做完，不偷懒，不耍滑。”
    曲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霍少庭躺了一个月，霍少华陪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霍少华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怎么照顾人，学会了怎么听人说话，学会了怎么在不打扰的情况下帮上忙。还学会了怎么分辨药，怎么看脸色，怎么在关键时刻叫人来。
    他从来没学过这些东西，但一个月下来，居然也会了。
    霍少庭能下床那天，霍少华站在旁边，傻乎乎地笑。
    “大哥，你好了。”
    霍少庭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华，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霍少华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大哥，我不辛苦。”
    霍少庭笑了。
    “以后，你跟着我干吧。”
    霍少华愣住了。
    “大哥，我……我什么都不会。”
    霍少庭说：“不会就学。我教你。”
    从那以后，霍少华的位置就变了。
    不是什么大官，不是什么要职，就是霍少庭身边一个跑腿的。
    端茶倒水，传话送信，跑腿打杂，什么都干。
    有人笑话他，说他堂堂霍家二公子，给人当跟班。
    他也不生气，笑笑说：“给大哥当跟班，不丢人。”
    霍少庭听见这话，什么都没说。
    但后来，那些笑话他的人，都慢慢被调走了。
    徐玉乔看着霍少华的变化，心里有点复杂。
    这孩子，从小被她忽略了。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顾不上，少庭要操心，少云要防备，中间这个，不知不觉就被漏掉了。
    现在看他站在少庭旁边，笨笨的，但认真，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那天她把霍少华叫到屋里，问他：“少华，你怪妈吗？”
    霍少华愣了一下。
    “妈，您说什么？”
    徐玉乔说：“从小到大，妈没怎么管过你。”
    霍少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妈，您管大哥就够了。大哥好了，咱们家就好了。我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什么忙，您不管我，我不怪您。”
    徐玉乔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把霍少华拉过来，抱了抱。
    霍少华僵了一下，然后轻轻靠在她肩上。
    “妈。”
    “嗯。”
    “我以后，会努力的。”
    徐玉乔点点头。
    “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