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敏儿被软禁之后，黄岩基地的局势渐渐平稳下来。
    那三十个死士的落网，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头上。
    孟海缩回去了，钱部长的人散了，那些观望的人也都老实了。
    霍少庭终于能喘口气了。
    霍宣死后这几个月，霍少庭一直是在代管。
    名分上他是继承人，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等，等他犯错，等他撑不住，等别人跳出来。
    现在，没人等了。
    任敏儿倒了，孟海怂了，曲靖站在他这边，周镇护着他，军队和资源部都稳稳当当的。
    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只能把笑话咽回肚子里。
    那天议事，民政老周第一个开口。
    “少庭公子，首领走了这么久，您也该正式接手了。”
    霍少庭看着他，没说话。
    老周继续说：“咱们这些人，都跟着您干了这么久了，没名没分的，不合适。”
    其他人纷纷附和。
    霍少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三天后，他正式坐上了霍宣的位置。
    没有大张旗鼓的仪式，没有长篇大论的讲话。
    就是议事厅里那些人，站成一排，给他行了个礼。
    “首领。”
    霍少庭坐在上首，看着那些人。周镇、曲靖、老周、还有那些新提上来的面孔。
    他点点头。
    “诸位辛苦。以后，还靠诸位。”
    周镇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是霍宣的老兄弟，也是霍少庭的师父。
    霍少庭接手之后，他最担心的就是周镇的态度，周镇手里有兵，有威望，有资历。他要是想争，谁也拦不住。
    但周镇什么都没争。
    那天散会后，他把霍少庭叫到一边。
    “少庭，我跟你爸打了一辈子仗，也护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坐稳了，我也该歇歇了。”
    霍少庭愣了一下。
    周镇摆摆手。
    “不是全退。军队那边，我还得替你看着。但以后大事小情，你自己拿主意。我就在旁边帮你把把关。”
    霍少庭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周伯伯……”
    周镇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好好干。别给你爸丢人。”
    曲靖还是那个曲靖。
    每天按时来议事，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不近不远，公事公办。
    霍少庭有时候会想，曲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帮了自己这么多年，图什么？
    但他没问。
    有些事，问了反而不好。
    那天散会后，他把曲靖单独留下来。
    “曲叔叔，有件事想请教您。”
    曲靖看着他。
    霍少庭说：“我想把资源部再扩一扩。现在摊子大了，原来的架子不够用。”
    曲靖想了想，说：“扩可以，但得慢慢来。一下子扩太大，容易乱。”
    霍少庭点点头。
    “那您觉得，从哪儿开始？”
    曲靖说：“先从运输队开始，老孙那边，现在人手不够，再多招一些人，把路线再理一理，然后是仓库，老郑一个人盯不过来，得给他配几个帮手。”
    霍少庭听着，一一记下。
    说完正事，他忽然问了一句。
    “曲叔叔，您女儿……最近还好吗？”
    曲靖愣了一下，看着他。
    霍少庭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好。”
    霍少庭点点头，没再问了。
    元宝现在的位置，比以前更稳了。
    他是霍少庭的兄弟，是曲靖的儿子，是议事厅里最年轻的正式成员。
    那些老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曲渊兄弟。
    但他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干活勤快，该学的学，该做的做。
    那天晚上回家，曲宁在厨房里忙活。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宁宁，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曲宁头也不回：“红烧肉。娘教的。”
    元宝笑了。
    他走进去，在她旁边站着，看她切肉、焯水、炒糖色。那手法，越来越熟练了。
    “宁宁，你以后想干什么？”
    曲宁愣了一下，看着他。
    元宝说：“我是说，你总不能天天在家做饭吧？”
    曲宁低下头，没说话。
    元宝拍拍她的头。
    “算了，做饭也挺好。哥爱吃。”
    曲宁抬起头，笑了。
    孟海这段时间，老实得很。
    他的人缩在驻地，再也不往外走了。
    曲靖那边给的补给，他照收，一句多话都没有。
    议事厅开会，他每次都到，但每次都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
    霍少庭知道他是在观望，等自己犯错，等局势变化，等机会。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那天议事结束后，他把孟海单独留了下来。
    “孟大队长，最近怎么样？”
    孟海低着头：“托首领的福，一切都好。”
    霍少庭点点头。
    “好就行。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说。”
    孟海抬起头，看着他。
    霍少庭笑了笑。
    “你是基地的人，也是我的人。咱们之间，不用见外。”
    孟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谢首领。”
    徐玉乔现在轻松多了。
    任敏儿倒了，少庭坐稳了，那些年一直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来了。
    她不再需要天天盯着那些夫人，不再需要处处防着别人。
    但她还是那个样子，每天操持后宅，偶尔见见那些夫人，该笑的笑，该说的说。不张扬，不冒头。
    那天江秀秀去请安，她拉着说了半天的话。
    “曲太太，你们家元宝，现在可是越来越出息了。”
    江秀秀笑笑：“都是首领栽培。”
    徐玉乔看着她，忽然问：“曲太太，你说，少庭这孩子，是不是该成家了？”
    江秀秀愣了一下。
    徐玉乔说：“他今年二十四了。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
    江秀秀没接话。
    徐玉乔也没再往下说。
    但江秀秀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天晚上，曲靖和江秀秀又坐在院子里。
    “徐玉乔今天问我，少庭是不是该成家了。”江秀秀说。
    曲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看上谁了？”
    江秀秀摇摇头。
    “没说。但我总觉得……”
    曲靖看着她。
    江秀秀说：“她会不会是看上宁宁了？”
    曲靖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吧？”
    江秀秀说：“怎么不会？宁宁十五了，长得好看，性子好，家世也好，少庭要是真娶了她，咱们两家就成一家人了。”
    曲靖想了想，然后说：“那得看宁宁愿不愿意。”
    江秀秀点点头。
    远处，曲宁的房间还亮着灯，那丫头，又在看书了。
    曲靖看着那盏灯，忽然说：“秀秀，不管少庭怎么想，不管徐玉乔怎么想，宁宁的事，让她自己定。”
    江秀秀点点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