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的反击，像一阵疾风骤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清理门户、稳定内部、挑拨离间、示弱拖延，一套组合拳打完，百部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宋明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曲靖那边，不会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而曲靖这边，也确实没闲着。
    这些年，曲靖手里的权力，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
    最初只是管矿点，后来管资源部，再后来管整个后勤。
    粮食、武器、药品、燃料，所有能救命的东西，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
    那些东西，看着是死的，但用起来是活的。
    今天批给周镇一批弹药，明天给民政老周多拨两车粮，后天给赵铁的部队发几箱新枪。
    该给的给，不该给的也适当给点，让下面的人都知道，跟着曲部长，有肉吃。
    慢慢地，军队那边的人，见了曲靖都客客气气。
    民政那边的人，有什么事都先来问问他。就连钱部长那个老狐狸，现在见了曲靖，也得点头打个招呼。
    不是怕他，是知道惹不起他。
    资源部的大楼，这几年扩建了两次，还是不够用。
    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比民政那边还多。仓库、运输队、矿点、勘探队、后勤保障，曲靖手底下管着的事，越来越多。
    老郑现在是资源部的副部长，管着仓库和账目。
    他把那一摊子理得清清楚楚，连民政老周都来请教过几次。
    老孙是运输队的队长，手下几十辆车，几百号人，跑遍整个基地。
    老陈还在矿上，但权力比以前大了，几个小矿点都归他管。
    这些人，都是曲靖一手带出来的。
    但是曲靖从不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给曲家干活。
    这是曲靖的原则。
    权力这东西，可以有边界，但不能有圈子。
    圈子里的人越多，边界就越模糊，最后就变成了别人的靶子。
    霍宣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开会的时间越来越短，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走路的时候偶尔要扶着墙。
    军医换了好几个，药吃了一堆，但谁都说不准他还能撑多久。
    但他看曲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那天散会后，他把曲靖单独留了下来。
    “曲靖，你跟我多久了？”
    曲靖想了想：“从朱雀基地算起，七八年了。”
    霍宣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年，你做了很多事。矿点、资源、后勤、打仗……哪一样都离不开你。”
    曲靖低下头：“都是分内的事。”
    霍宣看着他，忽然笑了。
    “分内？这年头，能把分内的事做好的人，有几个？”
    曲靖没说话。
    霍宣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曲靖，我问你一句话。”
    曲靖心里一紧。
    “您说。”
    霍宣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对少庭？”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过来。
    曲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像对您一样对他。”
    霍宣看着他，眼睛里有审视，也有别的什么。
    “真的？”
    “真的。”
    霍宣又沉默了。
    最后，他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
    徐玉乔那边，对曲靖的态度，也比以前更复杂了。
    那天江秀秀去请安，徐玉乔留她多说了几句话。
    “曲太太，你家曲部长，现在可是越来越忙了。”
    江秀秀笑笑：“都是给基地办事，忙点应该的。”
    徐玉乔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曲太太，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江秀秀看着她。
    徐玉乔说：“曲部长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了，资源、人脉、人心，哪一样都是别人眼红的，他要是能一直稳着，少庭那边就稳了，他要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江秀秀接过话：“夫人放心，曲靖不是那种人。”
    徐玉乔点点头，笑了。
    “那就好。”
    任敏儿那边，最近安静得反常。
    她不再往外跑，不再见外人，连少云去书房的次数都少了。
    每天就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偶尔出来走走，见人还是笑眯眯的。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笑容底下，是另一张脸。
    翠儿问她：“夫人，咱们就这么等着？”
    任敏儿看了她一眼。
    “不等，还能怎么样？”
    翠儿低着头，不敢说话。
    任敏儿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曲靖现在风头太盛，硬碰硬，咱们碰不过。只能等。”
    翠儿问：“等什么？”
    任敏儿笑了。
    “等他犯错。”
    元宝十八岁，在议事厅里坐了两年，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霍少庭跟他走得近，什么事都商量着来。
    周镇对他也不错，有时候会带他去军队那边转转。
    曲靖教他的那些东西，他一样一样学着，一样一样用着。
    但他最上心的，还是妹妹。
    曲宁十三岁，越长越水灵。
    霍少云那边，虽然最近消停了，但元宝知道，那人没死心，他让人盯着，但凡有一点动静，他都能知道。
    那天晚上，他去找曲靖。
    “爹，霍少云那边，我想再盯紧点。”
    曲靖看着他。
    元宝说：“那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肯定在等机会。”
    曲靖点点头。
    “你看着办。别打草惊蛇就行。”
    元宝点点头。
    吃完晚饭。
    “今天霍宣问你什么了？”江秀秀问。
    曲靖把话说了。
    江秀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是……不放心你？”
    曲靖摇摇头：“不是不放心。是在试探，他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秀秀看着他。
    曲靖说：“他快不行了。临走之前，要把所有事都想清楚，谁可信，谁不可信，谁能用，谁不能用，都得想清楚。”
    曲靖沉思了一下，忽然说：“秀秀，以后的路，会比现在更难。”
    江秀秀点点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