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的怀疑，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他坐在空荡荡的私库里，看着那些曾经堆满金银财宝的架子，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天的每一个细节。
    粮仓的门锁完好，没有撬痕。
    地窖的入口隐蔽，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
    守卫说那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可东西就是没了。
    几十万斤粮食，几大箱金银财宝，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宋先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世上没有鬼，只有人。
    问题是，谁干的？
    宋先生开始排查。
    他把那几天进出百部的所有人，都列了一份名单。
    商队、探亲的、投奔的、做买卖的，一个一个过。
    曲靖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
    “曲靖……”宋先生念着这个名字，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曲靖来的那天，带着那个半大小子，说是来谈粮食生意。
    五万斤，先提货后付矿，他当时还觉得这人爽快。
    现在想想，那五万斤，会不会是个幌子？
    他让人去查曲靖那几天的行踪。
    查了几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曲靖白天就在粮站、街上、住处三点一线，晚上早早熄灯睡觉，规矩得很。
    太规矩了。
    宋先生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黑龙那边，龙爷也在查。
    他比宋先生更直接。
    丢了粮食，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黄岩。
    “肯定是黄岩那帮孙子干的！”他在议事厅里拍着桌子，“除了他们，谁有这本事？”
    有人小声说：“可是黄岩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他们的人也没来过咱们这边。”
    龙爷瞪了他一眼。
    “没来过？那就不能是收买了咱们的人？”
    那人不敢说话了。
    龙爷下令，把所有人都查一遍。
    尤其是那些跟黄岩有过接触的，那些最近手头宽裕的，那些行为反常的。
    查了几天，抓了十几个人，打了一顿，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些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
    消息传到黄岩的时候，曲靖正在家里吃饭。
    阿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曲靖听完，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江秀秀看着他：“怎么了？”
    曲靖放下筷子，说：“宋先生和龙爷，都在查。”
    江秀秀心里一紧。
    “查到什么了吗？”
    曲靖摇摇头：“没有。他们只能怀疑，没有证据。”
    江秀秀松了口气。
    但曲靖知道，这事还没完。
    怀疑，有时候比证据更可怕，因为怀疑会让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几天后，试探来了。
    百部那边，忽然断了跟黄岩的贸易，理由是仓库盘点，暂停交易。
    民政老周急了，跑去找曲靖。
    “曲部长，这怎么回事？咱们的粮食还指着那边呢！”
    曲靖安抚他：“别急。可能是真的在盘点，过几天就好了。”
    老周将信将疑地走了。
    曲靖知道，这不是盘点，这是宋先生在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试探黄岩的虚实。
    他让人传话给百部那边，说“理解，等你们盘点完了再谈”。
    轻飘飘的，不痛不痒。
    宋先生收到这个回复，沉默了。
    曲靖这个人，太稳了，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黑龙那边，动作更大。
    龙爷开始往边境增兵，不是大举进攻，是小股骚扰，今天烧一个哨所，明天抢一个村子，后天杀几个巡逻的人。
    周镇气得不行，带人去追，追了几次，都扑了空。
    “这孙子，是故意的。”周镇在议事厅里说，“他不是想打，是想拖死咱们。”
    霍宣的脸色很难看。
    他身体越来越差，每次开会都要喘半天，现在边境又不消停，他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
    “曲靖，”他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曲靖想了想，说：“龙爷在试探。试探咱们的底线，试探咱们的虚实，试探咱们还能撑多久。”
    霍宣点点头。
    “那咱们怎么办？”
    曲靖说：“稳住。别让他试探出来。咱们拖得起，他拖不起。”
    霍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听你的。”
    任敏儿那边，也没闲着。
    她让人盯着曲靖的一举一动，盯着资源部的一举一动。
    百部和黑龙的事，她比谁都关心。
    因为她知道，如果黄岩真被拖垮了，她的机会就来了。
    那天晚上，她把霍少云叫到屋里。
    “少云，你记住，现在外面越乱，对咱们越有利。”
    霍少云看着她。
    任敏儿说：“等你哥撑不住了，等你爹不行了，就是咱们出头的时候。”
    霍少云点点头。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曲宁。
    他让人打听过，曲宁这段时间几乎不出门，天天在院子里待着，他想接近她，根本没机会。
    但他不急。他等得起。
    曲靖那边，也没闲着。
    他让老郑把仓库里的粮食又清点了一遍。他让老孙把运输队的车都检修了一遍，确保随时能调动。
    他让阿木的人，盯紧了任敏儿和孟海那边的动静。
    他还在等。
    等百部和黑龙自己乱起来。
    宋先生丢了那么多粮食，龙爷没了补给，他们之间那条脆弱的联盟，还能撑多久？
    他赌撑不了多久。
    晚上。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翻脸？”江秀秀问。
    曲靖想了想，说：“快了。宋先生那边，现在肯定在怪龙爷，要不是黑龙非要打，他也不会把粮食拿出来，龙爷那边，肯定在怪宋先生，要不是他丢了粮食，也不会补给不上。”
    江秀秀看着他。
    曲靖笑了笑。
    “等着吧。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