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爷发现粮食被偷，是在一个清晨。
    那天早上，管粮仓的头目照例去清点库存，推开粮仓的门，走了几步，忽然愣住了。
    不对。
    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
    还是不对。
    他快步往里走，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跑到粮仓深处，那里本该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只剩下一片空地。
    空了。
    整整五万斤粮食，空了。
    头目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龙爷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整个议事厅里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那些平时跟着龙爷吆五喝六的将领，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然后龙爷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听在所有人耳朵里，比打雷还可怕。
    “五万斤粮食。”他慢慢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人偷了。”
    没人敢接话。
    “守卫呢？”
    有人小声说：“昨晚当值的，已经抓了。”
    “审了吗？”
    “……正在审。”
    龙爷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粮仓头目面前。
    “你跟着我几年了？”
    头目浑身发抖：“五……五年。”
    “五年。”龙爷重复了一遍，“五年了，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恨什么。”
    头目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磕头。
    龙爷看着他，忽然一脚踹过去。
    那头目被踹翻在地，还没爬起来，龙爷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刀。
    一刀。
    血溅了一地。
    议事厅里的人，连呼吸都停了。
    龙爷把刀扔在地上，扫视了一圈。
    “查。”他说，“给我查清楚，是谁干的，查不出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接下来的几天，黑龙基地鸡飞狗跳。
    所有当夜值过班的人都被抓起来审了一遍。
    有人挨了打，有人断了骨头，有人被活活打死，但无论怎么审，都审不出个结果来。
    因为根本没人看见。
    那晚的守卫，没有一个发现异常。
    巡逻的路线照旧，换班的时间照旧，粮仓的门窗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墙头没有攀爬的痕迹，连脚印都没有。
    粮食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有人开始嘀咕，是不是闹鬼了。
    有人说是天罚，龙爷得罪了老天。
    还有人说是黄岩那边搞的鬼，但怎么搞的，谁也说不出来。
    龙爷听着那些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没想过黄岩。但黄岩的人怎么可能潜进来？
    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五万斤粮食？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除非……
    除非他们有内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龙爷开始查内鬼。
    查谁跟黄岩那边有来往，查谁最近行为反常，查谁可能在粮仓里动了手脚。
    这一查，查出了不少东西。
    有人跟黄岩那边的商贩私下交易，有人收过不明不白的好处，有人在酒馆里说漏过嘴。
    那些人一个个被抓起来，一个个被审，一个个被打得半死。
    但无论怎么审，都没有人承认偷了粮食。
    因为他们真的没偷。
    龙爷越来越暴躁。
    丢粮食的事，他压着没对外公布，但底下的人已经开始传了。
    有人说黑龙气数将尽，有人说龙爷老了，不中用了。
    这些话传到龙爷耳朵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夜的酒。
    粮食被偷的直接后果，是黑龙的攻势不得不放缓。
    原本打算趁冬天一举拿下黄岩的计划，现在泡汤了。
    五万斤粮食没了，前线的补给得重新算。
    龙爷再想耗下去，也得掂量掂量。
    周镇在边境发现了这个变化。
    “黑龙的人退了。”他派人传回消息，“不是撤，是往后退了三十里。”
    议事厅里一片哗然。
    有人说是天助黄岩，有人说是黑龙怕了，有人说是周镇打得好。
    只有曲靖，站在人群里，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那不是天助，不是怕了，更不是周镇打得好。
    那是他偷回来的。
    五万斤粮食，换黑龙攻势放缓，换这难得的喘息之机。
    黑龙那边的动静，传到黄岩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曲靖在家里听到这个消息，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吃饭。
    江秀秀看着他，也没问什么。
    只有元宝，忍不住问了一句：“爸，龙爷会不会查出来？”
    曲靖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会。”
    元宝心里一紧。
    “但他查不出来是谁。”曲靖说，“因为没人看见。他只能猜，只能怀疑，只能把矛头指向那些他本来就想收拾的人。”
    元宝听着，渐渐明白了。
    他爸干的这事，不是不留痕迹，而是留下的痕迹，根本查不到源头。
    因为没人相信，一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五万斤粮食。
    没人相信，有人能有那么大的空间。
    那是他们家的秘密，是最后的底牌。
    半个月后，龙爷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不是查出了什么，而是他想通了。
    他把几个心腹叫到跟前，说了这样一番话：
    “粮食丢了，不是黄岩干的。黄岩要是有这本事，早就来偷了，不会等到现在。”
    心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龙爷接着说：“是咱们自己人干的。有人藏了粮食，想造反。”
    这个结论，没有任何证据，但龙爷不需要证据。
    他开始清洗。
    那些他早就看不顺眼的人，那些可能威胁到他的人，那些只是让他觉得不爽的，一个个被抓起来，一个个被处决。
    黑龙基地血流成河。
    消息传到黄岩，议事厅里又是一片哗然。
    有人说龙爷疯了。
    有人说黑龙完了。
    只有曲靖，在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龙爷这一清洗，至少半年内顾不上打黄岩了。
    半年，够了。
    那天晚上，曲靖站在院子里，望着北边的方向。
    那里的天边，隐隐有一片红光，不知道是火烧云，还是黑龙那边的火光。
    江秀秀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曲靖摇摇头：“没什么。”
    江秀秀没有再问。
    她知道，丈夫心里装着太多事，那些事，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
    但她什么都不用问。
    因为他在，就够了。
    远处传来元宝练功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力。
    曲宁在屋里帮忙收拾碗筷，偶尔传来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曲靖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翘起。
    黑龙那边，龙爷还在杀人。但这里，他的家，好好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