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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他怒拍龙椅,案上的酒杯都震得跳了起来,“孤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臣是陛下的亲叔父,是成汤的亚相!” 比干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叩首不止,额头很快便渗出血来,“臣不能眼睁睁看着殷商江山毁于一旦!臣死不足惜,只可惜祖宗创下的六百年基业,就要断送在陛下手里啊!”
“陛下,” 妲己娇声靠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臣妾听说,圣人之心有七窍。亚相号称圣人,不如剖出他的心来看看,也好证明他对陛下是不是一片忠心。”
“好!” 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来人!将亚相拖下去,剖出他的心来,呈上来给孤看看!”
比干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痛心。他看着自己的侄子,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亲手扶上王位的帝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帝辛!你……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
画面定格在比干被剖心之后,踉跄走出九间殿的背影。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死亡。鲜血顺着他的衣襟不断流下,在洁白的玉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帝辛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又看到了那道刺目的血痕。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困难。
“叔父……”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孤当年…… 怎么就那么糊涂啊……”
“你是孤的亲叔父,是先王托孤的重臣,是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什么七窍玲珑心…… 孤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它换不回成汤的万里江山,也换不回…… 孤的叔父啊……”
一滴浑浊的眼泪,重重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这是他五百年以来,第一次为别人流下眼泪。
“孤错了…… 叔父,孤真的错了……”
九间殿的景象在他眼前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阴云密布的午门。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殷郊、殷洪被绑在刑场的柱子上,浑身是伤,衣衫褴褛。他们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脸上却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倔强与绝望。周围挤满了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他站在午门的城楼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
“父王!儿臣没有谋反!儿臣是被冤枉的!” 殷郊对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嘶哑,“父王!你看看儿臣啊!儿臣是你的亲儿子啊!”
“父王!儿臣不想死!” 殷洪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流下,“儿臣还想陪在父王身边!父王!求求你,饶了儿臣吧!”
他猛地转过头,不去看他们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逆子!你们的母亲想要谋害孤,你们便是同党!来人,即刻行刑!”
“帝辛!你不配做我们的父亲!” 殷郊眼中燃烧着熊熊恨意,仰天怒吼,“我殷郊若有来生,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报今日之仇!”
“父王…… 儿臣…… 好恨啊……” 殷洪的哭声渐渐微弱,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刀光一闪,鲜血四溅。
画面陡然切换,变成了多年后的西岐战场。黄沙漫天,旌旗猎猎。殷郊手持番天印,殷洪手握阴阳镜。他们已经长大成人,身披铠甲,眼神坚定,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稚气。
“父王,儿臣回来了。” 殷郊看着他,眼中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恨意,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坚定,“儿臣来帮父王,守住殷商的万里江山。”
“父王,儿臣不恨你了。” 殷洪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就像小时候那样天真,“儿臣只想和父王一起,打退西岐大军,保卫朝歌。”
然而,美好的画面再次破碎。殷郊被犁锄之刑惨死,殷洪被太极图化为飞灰。他们临死之前,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朝歌的方向,喊出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父王!”
帝辛背靠着冰冷的山岩,缓缓滑坐在地。他双手紧紧捂住脸,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宛如一头受伤的孤狼。
“郊儿…… 洪儿……”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父王对不起你们…… 父王对不起你们啊……”
“当年是父王老糊涂了,被妲己那妖妃蒙蔽,差点亲手杀了你们…… 你们不恨父王,还千里迢迢回来帮父王…… 孤坐拥百万大军,可孤…… 却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护不住…… 连你们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混着泪水从脸颊流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洪儿,郊儿…… 你们在天上…… 还认孤这个父王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身。山风吹散了他脸上的泪痕,也带来了一丝熟悉的硝烟气息。那是战火的味道,是闻仲的味道。
他的神念再次飘远,来到了绝龙岭。狂风呼啸,黄沙漫天。那块刻着 “闻仲归天处” 的石碑,早已断裂倾倒,上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朝歌的西门外。文武百官列队送行,闻仲身着黑色玄甲,手持雌雄双鞭,端坐在墨麒麟之上。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不怒自威。
“陛下,老臣此去,若不能平定西岐,誓不还朝!” 闻仲对着他深深一拱手,声音沙哑而坚定。
“太师,一路保重。” 当年的他,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不舍,“孤在朝歌,备下庆功宴,等你凯旋。”
闻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担忧,有期盼,还有一丝深藏的无奈。“陛下,老臣走后,您一定要亲贤臣,远小人,切不可再听信妲己的谗言。要善待百姓,整顿朝纲,如此,殷商才有希望。”
“孤知道了。太师放心。” “太师放心,孤一定会做一个贤明的好王,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闻仲长叹一声,调转马头。墨麒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驮着他,渐渐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这一别,竟是永诀。
忽然,一道天火从天而降,通天神火柱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映红了半边天空。闻仲被困在火海之中,墨麒麟早已被烧成灰烬。他的玄甲被烧得通红,手中的雌雄双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天绝我闻仲!天绝我殷商啊!” 闻仲仰天长啸,声音悲壮,“先王,老臣辜负了您的托孤重任啊!大王,老臣…… 老臣不能再为您尽忠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朝歌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熊熊烈火将他吞噬。
帝辛跪倒在黑风岭的山巅之上,对着绝龙岭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岩石上,磕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滴在地上,染红了一片青石。
“太师……”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孤这一生,谁都不怕,唯独怕您。怕您严厉的眼神,怕您斥责的话语,更怕您对孤失望的样子。”
“可孤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天下,只有您,是真心为了殷商,真心为了孤。您是孤的老师,是孤的靠山,更是孤最后的希望。”
“您走之后,孤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了方向。孤没有听您的话,亲小人,远贤臣,把您辛辛苦苦留下的一切,都毁了…… 都毁了啊……”
“太师,孤对不起您…… 孤对不起您啊……”
“若有来生,孤还愿做您的弟子,听您的教诲,再也不任性,再也不胡闹,做一个您希望的好君王。”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无边的黑暗笼罩了整个黑风岭。帝辛缓缓站起身,抬手擦干脸上的血迹与泪痕。五百年的爱恨情仇,五百年的悔恨痛苦,都在这一刻,沉淀在了他那双深邃的眼底。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沉迷酒色的昏庸君主,也不再是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孤魂怨鬼。他是帝辛,是大商王朝的最后一位帝王。
他缓缓抬手向天,掌心黑气翻涌如潮,遮天蔽日。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九天惊雷,响彻整个天地:“大商旧部,听孤号令!五百年沉冤,今朝当雪;千里疆土,待吾收复!召尔等魂归,随孤再战!”
霎时间,大地剧烈震动,山摇石走,飞沙走石。无数道黑气从地下破土而出,如喷泉般直冲云霄。在那些翻涌的黑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身披青铜战甲的殷商将士身影。
他缓缓转身,望向西方洛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姬发,你的子孙在洛邑等着你保佑。而孤,会亲自踏平洛邑,把你五百年前欠孤的一切,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漫天黑气越来越浓,渐渐笼罩了整个黑风岭,也遮蔽了远方的天空。一场席卷天下、颠覆乾坤的风暴,即将来临。
诗曰:
黑风岭上起悲笳,帝子凭高泪落沙。
鹿台火焚千古恨,摘星梦断一生嗟。
比干剖心留忠骨,闻仲捐躯殉国家。
五百年冤今欲雪,玄旗指日入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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