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妖于此……道祖之路已断……”
    林越停下脚步，凝视着石阶上那行悲凉的古字，心中凛然。
    戮妖，应该是一位古强者的名号，至少是仙帝巅峰，甚至可能是触摸到道祖门槛的存在。
    他陨落于此，断剑留痕，警示后人。
    “道祖之路已断……是因为‘墟’吗？”
    林越想起信物信息和断剑警示都提到的“墟”，以及外面那恐怖的墟兽触手。
    能让戮妖这等强者饮恨，让古神信物主人留下警示，这“墟”到底是什么？
    一种怪物？
    一种灾难？
    还是一种……力量？
    林越感觉，这试炼古路隐藏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惊人。
    古神、道祖、墟……这些词汇背后，可能牵扯到仙界上古甚至更久远时代的惊天秘辛。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现在想这些太远，当务之急是走下去，获取机缘，提升实力。
    他看向那柄暗红断剑。
    剑虽断，但残留的杀意和不屈战意历经岁月不散，材质更是非凡。
    这绝对是一件顶级神兵的一部分。
    林越尝试用混沌法力包裹手掌，去触碰剑柄。
    嗡！
    断剑轻颤，那股惨烈的杀意如同实质，冲击林越心神。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位顶天立地的血色身影，手持此剑，与无数灰白雾气凝聚的怪物血战，最终剑断人亡……
    画面破碎。
    断剑依旧插在那里，杀意缓缓收敛，仿佛认可了林越，或者是因为他身上的古神信物气息。
    林越用力，将断剑拔出。
    入手沉重无比，冰冷的触感中带着一丝悲凉。
    断剑只有尺余长，剑身暗红。
    靠近断口处有几个模糊的古字，与石阶上的字体同源。
    似乎是剑名，但残缺不全，只能辨认出半个“戮”字。
    “是把好剑，可惜断了。
    不过材质顶尖，以后若能找到炼器大宗师，或许能重铸。”
    林越将断剑收起。
    光是这材质，就价值连城，其中残留的戮妖杀意和战斗画面，对他领悟杀伐之道也有帮助。
    继续下行。
    石阶蜿蜒，深入灰白雾气。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回荡。
    偶尔能看到石阶旁有战斗痕迹，或者一些破碎的、早已失去灵性的物品，显示出曾经有不少人走过这里，并且发生过战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中再次出现异样。
    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靠坐在石阶一侧的岩壁上，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骨骼晶莹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生前绝对是仙帝级强者。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旁边掉落着一柄断裂的长枪，枪身暗淡，灵性全无。
    骸骨头颅低垂，双手似乎在身前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
    而在法印中心，护着一枚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戒指。
    “储物戒？”林越小心靠近。
    骸骨周围没有禁制，也没有危险气息，只有一种坐化已久的寂寥。
    林越对骸骨行了一礼，不管怎样，这都是先行者。
    然后，他小心地用法力包裹，取下那枚戒指。
    神识探入。
    戒指空间不大，只有十几立方，里面东西不多。
    几块早已失去灵光的矿石，几瓶丹药，但打开后药力早已散尽，成了一堆灰烬。
    一卷玉简，但玉简布满裂纹，神识一触即碎，里面的信息也流失了。
    除此之外，就是角落里堆着的一小堆东西：
    十几块颜色各异、但同样灵气盎然、道韵流转的晶石。
    “仙帝晶！”林越眼睛一亮。
    仙帝晶，是仙帝级强者用自身精纯法力和大道感悟，混合顶级仙玉，耗费时间凝练而成的修炼资源。
    一枚标准的仙帝晶，蕴含的能量和道韵，足以抵得上仙帝初期修士数月苦修，而且更容易吸收炼化。
    这东西，是仙帝之间的硬通货，比任何天材地宝都实在，因为能直接提升修为！
    这十几块仙帝晶，虽然数量不多，但品质不错，足够林越修炼一两年了，能省去不少水磨工夫。
    “多谢前辈。”
    林越对着骸骨再次一礼，将仙帝晶郑重收起。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检查了一下骸骨，除了这枚储物戒，再无他物。
    那柄断枪材质尚可，但灵性尽失，收了当炼器材料。
    继续前行。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发现了几具骸骨。
    有的骸骨旁留有残破法宝，有的身无长物，似乎是在走到这里时油尽灯枯而坐化。
    林越从这些骸骨旁，又找到了两枚储物法宝。
    一枚是个残破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块品质一般的矿石和两枚黯淡的仙帝晶。
    另一枚是个手镯，空间稍大，里面有十几株早已干枯但药力未完全散尽的仙药。
    可惜大部分林越不认识，药性也难以判断，只能先收起。
    还有一块残缺的金属板，上面刻着一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案，似乎是某种炼体术的残篇，有点价值。
    收获不算大，但蚊子腿也是肉。
    尤其是仙帝晶，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看来，这条古路很久以前有不少人走过，但大多倒在了这里。
    能走到更深处并返回的，恐怕少之又少。”
    林越心中警惕。
    这些先行者，至少都是仙帝，却陨落在此，可见前路危险。
    但他没有退缩。
    古神信物的指引越来越清晰，而且，混沌道果对前方隐隐传来一种模糊的渴望感，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又走了许久，前方雾气渐淡，石阶似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不大的平台。
    平台中央，盘膝坐着一具……完整的尸身！
    并非骸骨，而是肉身！
    虽然皮肤干瘪，毫无生气，但保存完好，甚至能看清面容。
    这是一个面容古朴、身着青袍的老者，双目紧闭，仿佛只是在打坐。
    老者面前，摆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葫芦。
    一块暗红色的玉简。
    还有一小堆，约莫二三十枚，散发着浓郁道韵和灵光的仙帝晶！
    这些仙帝晶的品质，比林越之前得到的那些，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林越心跳加速。
    这老者尸身能在此地保存完好，生前绝对是大能！
    他留下的东西，岂是凡品？
    但他没有贸然上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仔细观察。
    老者身上没有伤口，气息全无，确实坐化已久。
    周围也没有禁制波动。
    他尝试用神识扫过那三样东西。
    青色葫芦非金非木，看不出材质，神识无法穿透。
    暗红色玉简，神识能探入，但被一层禁制阻挡，需要特定方法或足够强的神识才能破解。
    那一小堆仙帝晶倒是实实在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林越又看向老者。
    老者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右手食指似乎微微指向地面。
    林越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老者身前的地面上，刻着几行小字，用的是他能看懂的古仙文：
    “后来者，能至此，即是有缘。”
    “老夫‘青玄’，于末路之际，留待有缘。”
    “葫芦中乃‘九天清气’一缕，玉简乃老夫‘青玄剑经’上部及些许见闻，仙帝晶若干，赠予后来者。”
    “取之，需对老夫躬身三拜，并将老夫遗体，送至前方‘化道池’安葬。
    池中有老夫所留剑意残余，可助淬体炼神，亦算回报。”
    “若不愿，请自便，勿动遗物。
    强取，则禁制触发，玉石俱焚。”
    “青玄，绝笔。”
    字迹工整平和，透着一股淡然。
    林越看完，沉吟片刻。
    躬身三拜，送遗体去化道池，这要求不算过分。
    而且看这青玄遗言，不似奸诈之人。
    那“九天清气”和“青玄剑经”，听起来就是好东西。
    至于仙帝晶，更是急需。
    “前辈在上，晚辈林越，误入此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既得前辈遗泽，自当完成前辈遗愿。”
    林越对着青玄遗体，躬身三拜。
    拜完之后，他小心走上前，先用法力包裹，将那二十多枚高品质仙帝晶收起。
    入手沉甸甸，道韵浓郁，让他心中一喜。
    接着，拿起青色葫芦。
    入手冰凉，轻轻摇晃，里面似乎有气体流动。
    他尝试打开葫芦塞，刚一松动，一股精纯无比、带着天地初开般灵韵的清气便逸散出一丝。
    林越只是吸入一丝，就感觉浑身舒泰，元神清明，对混沌大道的感悟都清晰了一丝！
    “果然是九天清气！
    这可是淬炼元神、感悟天道的无上奇珍！”
    林越赶紧塞紧葫芦，压下心中激动。
    这一缕九天清气，价值无可估量！
    最后，他拿起那枚暗红色玉简。
    神识再次探入，这次那层禁制并未阻挡，反而主动消散。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果然是《青玄剑经》上部，直指仙帝巅峰的剑道传承，玄妙精深。
    不过林越主修混沌大道，这剑经对他参考价值大于修炼价值。
    但里面附带的“青玄子”的些许见闻，却让林越精神一振。
    这部分见闻，提到了这试炼古路的部分情况，提到了“墟”，也提到了……前方可能存在的大机缘，以及……危险。
    按照青玄子所说，这条古路通往一处名为“陨神台”的地方。
    那里是上古神战的一处重要战场遗迹，陨落了不止一位古神和接近道祖的存在。
    因此，那里遗留的宝物、传承、乃至道则碎片，都超乎想象。
    但同时，那里也被“墟”的力量严重侵蚀，充满不可预测的危险。
    他便是探索陨神台时，被“墟”的力量所伤，道基损毁，勉强退回至此，最终坐化。
    “陨神台……”林越记下这个名字。
    古神信物的指引，也指向那里。
    “前辈放心，晚辈既受馈赠，自当完成所托。”
    林越将三样东西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混沌法力托起青玄子的遗体。
    遗体很轻，仿佛没有重量。
    他看向平台前方，那里雾气稀薄，隐约可见一条小径，通向雾霭深处。
    “化道池，应该就在前面。”
    林越托着遗体，踏上小径。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个不大的水池。
    池水浑浊，呈暗灰色，散发着淡淡的、让人心悸的道韵波动。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化道”二字。
    这就是化道池，据说能将修士遗体、乃至其残留的大道痕迹，缓缓化去，归于天地。
    林越将青玄子遗体小心放入池中。
    遗体接触池水的瞬间，缓缓下沉，同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点，光点中蕴含着精纯的剑意和道韵，融入池水之中。
    池水微微荡漾，那残留的剑意道韵，对靠近池边的林越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这就是回报？
    剑意淬体炼神？”
    林越没有犹豫，立刻盘膝坐在池边，运转混沌道经。
    同时放开心神，主动接纳、引导池水中散逸出的精纯剑意和道韵。
    丝丝缕缕的剑意和道韵被他引入体内，混沌大道运转，将其包容、分解、吸收。
    这些剑意和道韵虽然不属于混沌大道，但其中蕴含的“锋锐”、“切割”、“一往无前”等意境，以及对大道的理解。
    对他完善自身混沌大道，淬炼肉身和元神，都有不小好处。
    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青玄剑意”，精纯无比，对元神有特殊的淬炼效果。
    林越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在剑意冲刷下，变得更加凝实、敏锐。
    肉身也被道韵滋养，隐隐增强。
    这化道池的馈赠，比预想的还要好！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淬炼中时。
    怀里的古神信物，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
    同时，池水深处，青玄子遗体化道的地方。
    一缕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与古神信物同源，却更加古老苍茫的波动，逸散了出来，被古神信物捕捉到！
    信物猛地一震，脱离林越怀抱，悬浮而起，指向化道池的更深处，池底！
    与此同时，林越脑海中，那宏大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激动和急促：
    “是……吾友……戮妖……的……气息……”
    “池底……戮妖……传承……信物……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