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也放下茶碗，暗自戒备。
    他可不想被卷入这种地盘争斗。
    不过，他对“地心炎晶”的线索，以及这“老鬼”是否知道更多关于“烬”或“剥皮鬼”的事情，倒是有些兴趣。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慢悠悠、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哟，这么热闹？
    韩副盟主好大的威风，这是要在我北区，当众行凶，强买强卖？”
    人群分开，一名男子摇着折扇，踱步而来。
    此人约莫三十许人相貌，面皮白净，眉眼细长，唇边总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着淡金竹纹的长衫，头戴逍遥巾，手持一柄玉骨折扇。
    扇面上绘着美人扑蝶图，行走间步履从容，姿态优雅。
    与这脏乱差的北区环境格格不入，更像是个游山玩水的仙界世家公子哥。
    但他身上隐隐散发的玄仙后期仙力气息，以及周围人群瞬间变得敬畏甚至恐惧的眼神，都表明此人绝非等闲。
    “是‘玉面狐’胡不归！”
    “他怎么来了？
    这老鬼难道是他的人？”
    “这下有好戏看了，银剑盟对上‘听风楼’，啧啧……”
    韩七看到来人，冷峻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过，抱拳道：“原来是胡楼主。
    银剑盟处理一点私事，惊扰楼主了。”
    胡不归，北区三大地下势力之一“听风楼”的楼主，人称“玉面狐”。
    表面经营仙茶馆、仙酒楼、仙赌坊，实则掌控着北区大半的情报交易和灰色生意，为人笑里藏刀，心狠手辣，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私事？”
    胡不归摇着折扇，笑容不变，“韩副盟主，你这‘私事’，动静可不小，把我这‘听风楼’罩着的地盘，搅得鸡飞狗跳。
    老鬼虽然不在我楼里挂名，但在这条街上混饭吃，总归是给我胡某人几分薄面。
    你带着人这么一闹，知道的，说是你们银剑盟和黑虎帮抢地盘抢上了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胡不归的听风楼，是个人就能来踩两脚呢。”
    他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笑，但话里的意思，却让韩七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明确要保老鬼，甚至隐隐点出银剑盟与黑虎帮的冲突，暗示他别太过分。
    韩七沉默片刻，冷声道：“既然胡楼主出面，韩某今日就给楼主这个面子。
    不过，假情报之事，银剑盟不会就这么算了。
    老鬼，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狠狠瞪了老鬼一眼，一挥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去，背影都透着憋屈。
    “慢走不送。”
    胡不归笑眯眯地摇着扇子，直到韩七等人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过身，看向依旧佝偻着背、垂着头的独眼老鬼。
    “老鬼啊，”
    胡不归的声音依旧带笑，却透着股凉意，“你这假情报，都卖到银剑盟头上了？
    胆子不小嘛。”
    老鬼身子微微一颤，嘶哑道：“楼主明鉴，老鬼……老鬼也是没办法，最近手头紧。
    那线索……半真半假，谁让他们自己蠢，不仔细核实……”
    “呵，”
    胡不归轻笑一声，收起折扇，用扇柄轻轻敲了敲老鬼的肩膀，动作优雅，却让老鬼浑身一抖，“手头紧，可以跟我说。
    坏了规矩，丢的是我北区，是我听风楼的脸。
    下不为例，懂吗？”
    “懂，懂！多谢楼主开恩！多谢楼主！”老鬼连连躬身，冷汗都下来了。
    “嗯，”
    胡不归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茶摊，在林越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又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转身，摇着折扇，施施然走了，留下一地敬畏的目光和低声议论。
    林越垂下眼帘，端起早已凉透的苦叶仙茶，抿了一口，滋味苦涩。
    这个胡不归，不简单。
    玄仙后期，掌控北区地下情报网络，表面优雅，实则狠辣。
    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单纯因为自己是生面孔？
    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还有那个老鬼，看来是胡不归罩着的人。
    想从他那里打听关于“烬”或者“剥皮鬼”的消息，恐怕不容易，而且风险极大。
    “听风楼……玉面狐……”林越放下几块下品仙晶，起身离开茶摊。
    看来北区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情报暂时是打听不到了，不过，关于“地心炎晶”的线索，或许可以从别处着手，比如……银剑盟？
    他正盘算着，忽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前……前辈，要买消息吗？
    新鲜出炉的，关于‘剥皮鬼’的……便宜，只要十块下品仙晶。”
    林越转头，只见一个瘦小干枯、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缩在墙角阴影里，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脏兮兮的玉简。
    少年修为低微，只有仙界凡人炼气层次，在这真仙遍地的北区，如同蝼蚁。
    林越看了他一眼，少年眼神躲闪，但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急切？
    “哦？你知道‘剥皮鬼’？”林越不动声色。
    “知……知道一点，”少年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飞快地说道，“我……我昨天偷看到……不，是路过黑街后巷，听到……听到有人说话，提到‘剥皮鬼’，还有……‘血祭’什么的……
    然后，然后今天早上，就发现卖消息的王瘸子死了，死状和……和传言一样！”
    少年声音发颤，显然吓得不轻，但依然强撑着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越手中的仙晶袋。
    林越心中一动。
    血祭？这个词，可不像普通仙界凶杀。
    他取出一块中品仙晶（相当于一百下品），在少年眼前晃了晃：“消息若值，这个给你。
    但若有半句虚言……”他眼神微冷。
    少年眼睛猛地亮起，连连点头：“不敢不敢！前辈，我发誓是真的！
    那玉简里是我偷听到的对话片段，用留音仙石录的，虽然不完整，但肯定是真的！
    我只要十块，不，五块下品仙晶就行！
    我妹妹染了仙疾，急需钱买仙药……”
    林越将中品仙晶抛给他，同时拿过那枚脏兮兮的玉简：“不用找了，离开这里，最近别来北区。”
    少年接过仙晶，愣了一瞬，随即眼圈一红，对着林越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飞快地跑掉了，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杂乱巷道中。
    林越握着玉简，神识快速扫过其中内容。
    里面确实只有一段模糊不清的对话片段，夹杂着噪音，但几个关键词清晰可辨：
    “……血祭……必须加快……”
    “……‘烬’的叛徒……清理干净……”
    “……地心炎晶……矿脉图……真的在……”
    声音戛然而止。
    林越收起玉简，眉头微皱。
    血祭？清理“烬”的叛徒？地心炎晶矿脉图？
    信息碎片，但指向性很强。
    似乎有一股势力，在以“剥皮鬼”的名义，进行某种仙界禁术血祭，并清理“烬”组织的成员或相关知情者，目标可能还涉及珍稀灵材“地心炎晶”？
    “看来，这潭水越来越浑了。”林越摇摇头，不再逗留，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的北区。
    回到闲云小筑，启动禁制。
    他将那枚玉简又仔细听了几遍，确认再无其他信息。
    “剥皮鬼……血祭……烬的叛徒……地心炎晶……”林越手指轻扣桌面。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可能牵扯不小的仙界势力博弈。
    自己初来乍到，实力不足，贸然卷入绝非明智之举。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赚取仙晶资源，准备筑仙台。
    这些纷争，暂且观望。”
    他打定主意，近期不再去北区，专心炼丹积累资本，同时通过正规渠道打听“五行仙精”等仙界顶级筑台灵材的消息。
    至于那玉简中的线索……或许，可以匿名提供给“万事通”或“听风楼”试试？
    既能换点仙晶，也能看看他们的反应。
    “不过，得小心那个‘玉面狐’胡不归。”林越想起那双似笑非笑的细长眼睛，总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对自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是错觉吗？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取出新买的丹炉和仙材，准备继续炼丹。
    还是赚钱提升实力最实在，有了实力，才能应对仙界任何变故。
    静室里，炉火再燃，药香弥漫。
    而天工城的暗处，某些阴谋与杀戮，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