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边缘。
    残破石碑林立。
    岁月风沙吹拂而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方儒沿着众生书院冥冥中的指引一路前行，脚步忽然停顿。
    下一瞬。
    虚空微微扭曲。
    一道白衣身影自天地间缓缓凝聚。
    来人负手而立，神情平静。
    正是明曦。
    方儒瞳孔微缩，体内儒道之力几乎本能运转起来。
    此前一幕幕至今历历在目，那近乎碾压般的差距，让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大意。
    明曦见状，却只是摇头一笑。
    “无需紧张。”
    “我来此，不是为了与你再战。”
    方儒脸色依旧阴沉，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他可不会忘记。
    自己当初被对方镇压得何等凄惨。
    “你想做什么？”
    方儒沉声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明曦半分。
    明曦并未回答。
    反而缓缓抬头，看向远方天际。
    片刻后。
    忽然说道：
    “你应该见过姜夜了吧。”
    “那个姜族神子。”
    方儒神色微动。
    想到葬神天渊中发生的一切。
    想到自己被随手扇飞、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场景。
    他的脸色不由更加难看。
    沉默片刻后。
    方儒缓缓开口。
    “姜夜？”
    “那个从葬神天渊冒出来的家伙？”
    “你也见过他？”
    明曦闻言笑了。
    只是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复杂，隐隐夹杂着一丝无奈。
    “何止见过。”
    “若论对此人的了解。”
    “如今苍梧大界，恐怕没人比我更深。”
    他顿了顿，又道：
    “看来。”
    “他确实找过你。”
    方儒眉头紧锁。
    “什么意思？”
    明曦淡淡道：
    “意思很简单。”
    “从你进入葬神天渊开始。”
    “不。”
    “或许从更早以前开始，你便已经成为了他的棋子。”
    方儒脸色逐渐阴沉。
    明曦却并未理会，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是在与我争天书，以为你是在与我争机缘。”
    “甚至觉得，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可事实上。”
    “从头到尾。”
    “我们争夺的一切，都只是替别人做嫁衣而已。”
    方儒目光闪烁。
    明曦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我之前所得的天书。”
    “不灭体诀。”
    “御灵天卷。”
    “包括我耗费无数代价争来的诸多机缘。”
    “最终。”
    “全被姜夜夺走了。”
    “葬神天渊最大的赢家，从来不是我，也不是你。”
    “而是他。”
    方儒瞳孔微缩，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那可是明曦。
    一个至尊境便敢硬撼真仙的怪物。
    结果竟然也被夺走了一切？
    “你输了？”
    方儒忍不住问道。
    明曦闻言沉默片刻，随后竟轻轻点头。
    “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
    “至少这道化身如此，连两卷天书都没能保住。”
    方儒心神震动。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曦眼神中浮现出几分异样。
    “不过。”
    “有件事让我很好奇。”
    方儒皱眉。
    “什么事？”
    明曦缓缓开口。
    “你居然还活着。”
    此话一出。
    方儒神情顿时僵住。
    明曦则继续说道：
    “按照我对姜夜的了解。”
    “此人做事，从不留隐患。”
    “尤其是对所谓气运之人，更不会有丝毫手软。”
    “叶凡死了。”
    “林羽、宁川也死了。”
    “葬神天渊里该死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唯独你，活下来了。”
    方儒脸色愈发难看。
    从结果来看，事实似乎的确如此。
    明曦目光深邃。
    缓缓说道：
    “所以我很好奇。”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没有杀你。”
    “说不准…你在苍梧大界未来的棋局里。”
    “依旧是一颗不可或缺的棋子？”
    风声吹过。
    遗迹之中愈发安静。
    方儒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很多原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此刻忽然串联在一起。
    九黎神朝女帝征夫，明曦突然现世，天书频繁出世，再到葬神天渊开启。
    但始终，有一段无形大手，在幕后推动着所有事情的发展。
    而那只手。
    很可能便是姜夜。
    想到这里。
    方儒甚至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可下一刻。
    他又突然皱起眉头。
    “既然如此。”
    “他为何不直接动手？”
    “以他的背景与实力，何必如此麻烦？”
    明曦闻言，竟笑了，笑得有些讥讽。
    “因为对于姜夜而言。”
    “我们不仅是棋子，还是一种消遣。”
    “他享受这种过程。”
    “享受看着所有人挣扎、反抗、拼命争夺机缘，最后却发现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明曦抬头望向天际，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苍梧大界的大劫快来了。”
    “我能感觉得到，越来越近。”
    “如今的九黎神朝，在我看来，早已彻底倒向永恒姜族，甚至整座苍梧大界，恐怕都已经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他重新看向方儒。
    “所以。”
    “未来的路，你打算怎么走？”
    “我可以告诉你关于姜族的一切，也可以告诉你诸界真正的格局。”
    “你我之间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联手，想办法活下来。”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听完这番话。
    方儒久久没有开口。
    他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永恒姜族。
    诸界霸主。
    连明曦这样的存在都如此忌惮。
    可偏偏。
    众生道祖已经陨落。
    未来的路，只能由他自己走。
    许久之后。
    方儒忽然笑了，笑得极为洒脱。
    “我不在乎苍梧大界。”
    明曦微微一怔。
    方儒抬起头。
    望向无尽天穹，目光中竟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向往。
    “道祖已逝。”
    “未来如何，是我的事。”
    “众生书院传承也好，苍梧大界存亡也罢，都不是我的责任。”
    “我这一生。”
    “只想看看这诸界到底有多大。”
    “看看界海尽头是什么。”
    “看看那些传说中的仙帝、禁忌究竟站在怎样的高度。”
    “至于众生浮沉？”
    “与我何干。”
    他说得无比坦然，没有半点愧疚，更没有丝毫迟疑。
    明曦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沉默许久。
    才缓缓吐出一句。
    “你真是众生书院培养出来的人？”
    方儒理直气壮地点头。
    “当然。”
    “只是我比较诚实。”
    “别人嘴上说为了苍生，我直接说不想管。”
    “有问题吗？”
    明曦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原本还想着拉拢一位未来强援，结果眼前这家伙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方儒则继续道：
    “反正我不想跟你混，也不想掺和你和姜夜之间那些破事。”
    “等苍梧大界真出事，我直接跑路。”
    “离开此界。”
    “谁爱打谁打，谁赢跟谁姓。”
    “我找个地方继续修炼去。”
    明曦彻底无语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第一次有种比面对姜夜还头疼的感觉。
    “你这样的人能活到今天。”
    “也算是个奇迹。”
    方儒闻言顿时乐了。
    “彼此彼此。”
    “你能被姜夜坑成这样还没死，也挺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