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沉默片刻。
    缓缓抬头，望向那张逐渐黯淡下去的仙帝法旨，又看了一眼万象衍天鼎。
    最终，目光落在姜夜身上。
    轰隆。
    天地微微震荡，一缕极其微弱的意志忽然降临。
    来自遥远星海之外。
    众人神魂皆震。
    只见明曦身前，一点星辉缓缓凝聚，逐渐化作一道虚幻身影。
    仅仅只能看到一个大概轮廓。
    可即便如此。
    “本体意志！
    一时间。
    无数目光汇聚而来，而姜夜脸上的笑意也浓郁了几分。
    “终于舍得出来了？”
    虚影缓缓低头，望向姜夜。
    两人对视，一时间竟都没有说话。
    许久后，石霄率先开口，声音平静。
    “姜族神子。”
    “别来无恙。”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到万象衍天鼎之上。
    “这尊鼎。”
    “从何而来？在炼什么？”
    石霄虚影立于天地之间。
    无尽星辉自其身后流淌而过，仿佛一角未来映照当世。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万象衍天鼎之上。
    眸中难得浮现出几分疑惑。
    “这尊鼎。”
    “从何而来？”
    “又在炼什么？”
    闻言，姜夜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说起来。”
    “这东西与你倒也算有几分缘分。”
    石霄微微挑眉。
    姜夜继续道：
    “正是你当初前往永恒界那段时间出现的。”
    “还牵扯到一段仙界古老往事。”
    “那时候，你那具化身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
    姜夜顿了顿，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本神子顺手把他灭了。”
    石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姜夜却像没看见一般。
    抬头望向万象衍天鼎，眼底隐隐流露出一丝期待。
    “待血仙树彻底炼化之后。”
    “本神子应该便能借此踏入大帝巅峰。”
    “运气好的话。”
    “或许用不了多久。”
    “我便能真正站在你本体面前。”
    “与你一战。”
    话音落下。
    石霄明显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公平一战？”
    “若是公平一战，我自然欢迎。”
    “可我总觉得...”
    “你口中的公平，和我理解的公平，似乎不太一样。”
    他看了一眼那张刚刚镇杀血魔仙帝的仙帝法旨，又看了一眼正在炼化血仙树的万象衍天鼎。
    最后看向姜夜，神情复杂。
    “所以还是算了吧。”
    “我怕你不讲武德。”
    姜夜则是一脸遗憾，仿佛被人误会了一般。
    “石霄。”
    “你这是偏见。”
    石霄直接选择无视。
    沉默片刻后。
    他忽然再次望向万象衍天鼎，眸光微凝。
    “也就是说...”
    “这尊鼎。”
    “原本有可能会落到我手中？”
    姜夜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永恒界是我姜族之地。”
    “你一道化身就想来与本神子争机缘？”
    “未免太自信了些。”
    石霄顿时沉默。
    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随后。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似乎想起了什么。
    “所以。”
    “当时我那具化身究竟遭遇了什么？”
    “与你们姜族发生冲突了？”
    “被你们姜族所灭，然后顺手扣了个罪名，再发布禁忌追杀令？”
    听到这里，姜夜却直接摇头。
    “那倒没有。”
    “你那具化身其实没做什么。”
    石霄微微一怔。
    姜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
    “只是能杀你一次，毁你一具化身，还能让你流失部分底蕴。”
    “这种机会。”
    “本神子为什么要放过？”
    石霄彻底沉默，眼中带上几分无奈。
    “所以...”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
    “姜夜。”
    “我后来听闻过不少关于你的事情，也知道你在猎杀世间气运之子。”
    “而我也在其中。”
    “可那时的我，与你并无仇怨吧？”
    “甚至从始至终，我都未曾想要主动招惹过你们姜族。”
    石霄望着姜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
    “同为人族，非要逼我与你们姜族为敌？”
    “难道你们就不怕。”
    “有朝一日，我亲手将姜族从神坛之上拉下来？”
    姜夜闻言，却是轻轻笑了。
    那笑容不带半分怒意。
    反而像是在看待一个极有意思的问题。
    万象衍天鼎横陈天穹。
    鼎内神火翻腾。
    血仙树的惨叫声不断传出。
    映照得整片天地都泛着暗红色光泽。
    “这话。”
    “是那位仙界界主告诉你的吧？”
    石霄没有否认。
    姜夜缓缓负手。
    目光越过无尽虚空，望向更遥远的天地尽头。
    “其实很简单。”
    “我姜族做事，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私仇。”
    “至少大多数时候不是。”
    “我族所做的一切。”
    “皆是为了维持无尽寰宇的平衡。”
    石霄眉头微皱。
    “平衡？”
    “不错。”
    姜夜淡淡开口。
    “这些年，本神子见过太多所谓的气运之人。”
    “有些人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不合理。”
    “就比如此时此刻，还在某个暗处盯着你的叶尘化身。”
    “那家伙体内似乎存在某种极为特殊的东西。”
    “无需苦修。”
    “无需悟道。”
    “甚至无需经历生死搏杀。”
    “只要挖坟掘墓，完成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修为便会不断暴涨。”
    “百年不到。”
    “从一个凡人，直接成就真仙。”
    “你觉得公平吗？”
    石霄明显怔了一下。
    显然。
    即便是他，也并不知道叶尘身上还有这种隐秘。
    “竟还有这种事...”
    姜夜轻笑一声。
    “这种人可不少。”
    “有的人跌落悬崖便能获得上古传承，出门捡块石头都是混沌至宝，被追杀到绝境，转头便能发现秘境洞府。”
    “走到哪里，哪里便会有女子倾心相随，为其赴死。”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围着他们转，而那些真正努力修行的人，却只能成为他们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说到这里。
    姜夜缓缓望向石霄，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至于你。”
    “虽然没有叶尘那般离谱。”
    “可命运同样偏爱你。”
    “年少之时遭逢大变，却因此踏上修道之路。”
    “无数次绝境之中逢凶化吉。”
    “无数次生死之间得到造化。”
    “得到众生认可。”
    “得到天地认可。”
    “甚至未来的你，已经能够映照岁月长河。”
    “你可以说这一切离不开你的天赋、心性与努力。”
    “本神子也承认这一点。”
    “可你自己应该清楚。”
    “若没有那份气运，你可能早就在某一次死局中陨落了。”
    石霄沉寂片刻，没有反驳。
    姜夜说的是事实。
    修行至今，他经历过太多生死。
    有些局面。
    如今再回头去看，连他自己都觉得能够活下来近乎奇迹。
    可片刻后。
    石霄还是缓缓开口。
    “那又如何？”
    “天地孕育气运之子。”
    “本就是为了打破旧秩序。”
    “若没有后来者。”
    “若没有底层修士崛起，世间岂不是永远被那些古老势力掌控？”
    “普通修士永远无法翻身，永远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最终形成一潭死水。”
    “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