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番外之审讯录(1/1)  配角上位,听说你老婆很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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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人狂魔林徽茶被判处死刑之前,审讯他的警察姓严。 ─罪犯录。
    …………
    明亮刺眼的大灯直射着林徽茶的眼睛,强烈的光线让他不适应的眯了眯眼,黑色的影子在狭窄的审讯室墙面上,拉下一道长长的暗色。
    林徽茶的面前坐了三个警察,两男一女。
    有一道冷酷的男音响起,开始问询,旁边有人记录。
    “名字?”
    双手被镣铐烤着,林徽茶微微后仰,靠着椅子,脸色平静的回答:
    “林徽茶。”
    “有无其他曾用名?”
    “无。”
    “家庭情况,家属姓名。”问到这里时,记录的人下笔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林徽茶笑了笑:“你们应该有很完整的记录。”
    但他还是说了一遍,神色毫无波动:“我拎着脑袋来报案的那一个,是我阿奶。”
    “双腿被割掉的那个年轻男人,叫林徽诚,是我哥,他的尸体旁边的那个男人,是我那个坐了十多年牢的爸。”
    “中毒死的那个老头,是我阿爷……”
    “被钢筋捅穿心脏和眼睛的那个男人,是我大姑父……”
    林徽茶语气平淡的陈述着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人和他的关系。
    每记下一个人,坐在他面前的警察就越是心惊。
    林徽茶杀的,全是他的亲戚。
    亲至父兄,远至姑父姨侄,他的亲族,除了少数几个人,几乎全被他以可怕的方式杀害。
    问话的警察语气凝涩起来:“杀人原因?”
    杀人原因?
    林徽茶点了点脚尖,看了一眼说话的警察:“有烟吗?”
    过往太苦,哪怕已经过去很久,林徽茶也需要尼古丁麻醉着神经,才能维持冷静的陈述出他的故事。
    姓严的那个警察直直的盯着林徽茶:“这是审讯室。”
    一个严肃庄重的地方,哪里能任由他胡来。
    没有烟,林徽茶也没无所谓。
    沙哑的男音响起,这是属于林徽茶的人生独白。
    “我叫林徽茶,我刚出生,我爸因为杀人坐牢,五岁的时候,我妈也离开了。”
    “我和我哥长得不太一样,我很小的时候,楼里的街坊邻居们都说我是我妈偷人生的野种。”
    “上学后,我的成绩很好,野种传言有了有力的证据,阿奶开始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能吃到的永远是家里的剩饭剩菜,穿的,永远是学校发的校服。”
    “我十五岁的时候,林徽诚因为谈恋爱,喜欢上了一个混混头子喜欢的女孩,被对方带着人打断了腿。”
    “他对家里说,他的腿是因为我才断的,我辩解,没有人相信我,阿奶一遍遍的说,他的腿因为我才断,我要负担起他往后的人生。”
    “后来,林徽诚躺在床上,我伺候了他三年。”
    “高一那一年,因为我考了年级第一,二姑母家的儿子只考了十几分,出于不甘,她回家来闹了很久。”
    “隔天,阿奶去了学校,闹着要让我退学,我知道,我的人生唯一的出路只有读书。”
    “这是我离开这里唯一的方式。”
    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我抛弃所有尊严,跪在地上求她,给她磕头,承诺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自己挣,她才歇了让我退学的想法。”
    “十八岁的林徽茶多狼狈啊,像狗一样的卑微。”
    “从高一起,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但考试的时候只敢考倒数,只有知道我考了倒数,他们才会高兴。”
    “才会觉得我像是林家人,而不是一个野种。”
    “十八岁那年,过完年,大姑母和姑父频频往家里跑,他们说要带我去工地赚大钱。”
    “高额的薪资,阿奶同意了,不管我愿不愿意,让我退了学,去了工地。”
    “我在工地待了两年,赚的钱落不到手里,想离开,也没有办法。”
    “后面有几处危险的高空作业,大姑父主动将活安排给了我,他将有问题的安全带给了我。”
    “我从二十多米的高空摔下来,地上有一根尖锐的钢筋,恰好立在地上,穿透了我的身体和右眼。”
    “半边身体脊柱断裂,眼球爆裂,体内大量出血,我在医院待了两个多月,才睁开眼睛,看见了黑色的天花板。”
    “我伤得太重,工地老板赔了好几万让家里医治我,钱一到手,林家所有人收拾了行李,连夜离开了江城。”
    “我被遗弃在了医院里,好在运气不错,医院让我躺了两个多月后,才让我离开。”
    “我离开了江城,拖着残疾的身体开始四处打工,身体太差,没有钱,有时候身体疼得受不了,也不敢去医院看病,简单的买了几瓶止疼药缓解。”
    林徽茶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像述说着别人的故事:“为了赚钱,那些年,我在工地上搬过砖,摆过摊子,贩过色情片,也进过黑厂。”
    “我住过下水道,住过乞丐成堆的桥洞,也住过狗窝,也住过会漏水的工厂宿舍。”
    “日子过得很辛苦,但离开了林家,我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
    “其实这个时候,我并没有报复杀人的想法。”
    “过得再辛苦,我也会觉得生活还有盼头,自己再努力一把,还能过上好日子。”
    “我可以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喜欢的人发光发热,看见他幸福。”
    “这样的日子,多有盼头。”
    “直到二十五岁的时候,毫无预兆的,我晕倒在街头,有好心人送我去了医院。”
    “医生最后告诉了我一个荒谬可怕的事实。”
    说着说着,林徽茶双手捂着脸笑了起来,镣铐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疯狂震动起来。
    他不知是茫然还是绝望的说着:“医生说,我体内,只有一个肾,我活不过三十岁。”
    “我以为这些年的疼痛是当年工地上留下来的后遗症,结果,结果是因为,林家人,联合医院,趁我生命垂危的时候,偷走了我的肾。”
    躺在医院的那两个月,林徽茶以为自己难得的遇见了好人,可结果的真相,却赤裸裸的可怕。
    “我活不过三十岁了。”
    “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警察先生,我该恨吗?”
    “对于那些毁了我人生的人,我该恨他们吗?”
    “老师教我善良,社会教我隐忍,可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反抗。”
    很多人说,林徽茶是个傻子,他怎么不知道反抗,不知道跑?
    他怎么跑,怎么反抗?
    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他走过的最远的路,是去学校的那条路。
    他没有妈妈,没有朋友,从小在家人的白眼和邻居的欺压中长大,对家以外,江城以外的一切,全然不知。
    他们都以为林徽茶不会恐惧,不会害怕 ! ! !
    不是的。
    林徽茶其实怕很多东西。
    他怕黑暗,怕冷,怕下雨天,怕冬天,怕他阿奶的声音。
    他怕下雨天和冬天,因为出去捡垃圾的时候,雨水会顺着脖子灌进来,衣服会被雨水打湿。
    怕他阿奶的声音,因为她的声音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林徽茶的每一场苦难开始了。
    林徽茶怕的东西太多,但他更怕外面未知的世界。
    怕自己没有姓名的,死在外面。
    那个姓严的警察最后又问了林徽茶一个问题:“你那天要求见面的那个女人,和你什么关系?”
    “她是你的帮凶吗?”
    林徽茶眸光颤了颤,笑了笑:“她是我生理学上的母亲。”
    这些年,林徽茶时常关注着陆家人的动向。
    有空的时候,他会去陆言上学的地方附近转转,好看看有没有机会遇见陆执。
    他就是那时候遇见的张裕和他妈。
    林徽茶曾经等了很久的人,承诺过会回来带他离开的人,在离开林家不久后,有了自己新的家庭和孩子。
    她完全的抛弃林徽茶后,成为了另外一个人优秀的母亲。
    仔细的问完所有问题后,做笔录的警察起身离开。
    见林徽茶垂着头坐在阴影里,姓严的警察停下来,他看着林徽茶:“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爸说,你是个好孩子,很聪明,也很敏感。”
    即便犯了罪,林徽茶也依旧不是个坏人。
    林徽茶怔然抬头看他。
    那个警官最后落下一句话:“我爸姓严。”
    严?
    严老师?
    是教过陆执和林徽茶的严老师。
    林徽茶这苦难的一生,也并非全是伤痛。
    他也曾遇见过很好很好的人。
    只是最后,他让所有人失望了。
    …………
    六月二十五号,林徽茶死亡。
    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方盒。
    悄无声息的,连个葬礼也没有的,变成了一块墓碑。
    陆执在九月的时候,又收到了一场邀约,依旧是在一家咖啡馆里。
    只是这一次来的,不是林徽茶。
    见来人不是林徽茶,陆执有些失望的垂下眸子,身上气度优雅平和。
    “您好,陆教授。”
    严警官拎着一个箱子,穿着闲服,和陆执握了下手。
    “你好。”
    严警官看着面前气质沉稳,五官出色唇角含着淡笑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
    严警官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找你,是出于私事。”
    “本来我不该来的,但我想,也许你该看看这些东西。”
    陆执闻言,看向严警官手里的箱子。
    严警官将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一箱子的信。
    “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林徽茶,这里面的信,都是他写给你的。”
    足足几百封,承载了太多林徽茶对这个男人的情谊。
    “如果你不愿意要的话,就当我今天没有来找过你。”
    “这些信件,我会全部销毁。”
    这些信,全是在林徽茶住的地方搜出来的,为了查看关于林徽茶的一切犯罪线索,信已经被警局的人打开看过。
    结果这些全是林徽茶写给一个叫陆执的男人的信件。
    看过信的人,基本上眼睛红了,就连那警局里那些冷硬男儿也不例外。
    陆执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紧,他从严警官手里将箱子接过。
    陆执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红着眼问严警官: “林徽茶呢?”
    “为什么是你来送这些东西给我?”
    “他死了。”
    陆执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天看见的林徽茶。
    灰白色的眸子,弯曲的脊背,瘦削可怕的脸庞,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这些年过得不好。
    陆执有些失态的提着箱子离开。
    直到空无一人的时候,陆执才将那些写给他的信件一封封打开。
    ───今天给客户搬东西的时候,客户给了我一件他不要的西装,衣服很好看,穿上很板正,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和你见面,我就穿着它去见你。
    ───昨天晚上睡在桥洞底下,早上起来的时候,包里的钱被人偷了,没有饭吃,我在流浪狗的碗里找到了一块泡过水的馒头,我把它的早饭吃了,小狗追着我跑了好久,我还是很饿,没跑过它,被它咬了一口,它咬了我,但我还是觉得它有点可爱。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总是感觉很痛,买了很多止疼药,药都吃光了还是很疼,一起搬货的朋友劝我去医院检查看看,我不太想去,我害怕那里,万一我要是检查出什么大病了,死在那里了,怎么办,没有人会帮我收尸的。
    ───在黑厂打工的第一个月,今天晚上宿舍漏水了,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床被打湿,到处都是滴水,工友说我们这里变成了水帘洞,他们开玩笑的笑着,只有我觉得好冷。
    ───又被骗了,今天遇见了一个可怜的孕妇,她摔倒在地上,好像要生了,我给她打了车,把身上所有钱都给了她,结果她好像是个骗子,我好没有用,一个人在外面,因为年纪太小,总是被人骗,不然我现在一定攒了很多很多钱。
    ───今天工友过生日,她老婆给他买了个蛋糕,吹蜡烛的时候,我偷偷闭着眼睛,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许了个愿望,他没有发现,吃蛋糕的时候,他给我们分了一块,我第一次吃蛋糕,原来蛋糕这么甜。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小的时候,你给了我好几个苹果,今天帮客人搬沙发从一楼搬到二十楼,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客人也送了我一个苹果,只是没有你送的甜。
    ───今天看见了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主角将他的肋骨取下来,做了一根项链送给了他爱的人,我,也想和他一样。
    把我送给你。
    ───今天又摔倒了,好奇怪,身体最近总是会突然没有力气,还很疼,止疼药也不管用了,好在我能忍,我坐在地上缓两分钟,又可以继续站起来工作,老板夸我是最省心的员工。
    ───听说在京市的消费很贵,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京市偷偷的看你。
    ───哥,我好想你,心里想,身体也想,想得好疼好疼。
    ───我梦见我们做爱了,你抱着我,一遍遍的亲我,我感觉,好幸福。
    ───哥,我好像没办法活着去见你了,我的肾,被人偷了。
    ─── 哥,下辈子,你来把我偷走好不好?带我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只属于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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