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阵，曹操遣猛将李进出阵。
    李进提枪纵马而出，在阵前勒马而立，声若洪钟：“济阴李进在此！何人敢与我一战？”
    李进此前曾与关羽酣战近百回合不分胜负，防守耐力冠绝曹营。
    李进出阵时，曹军阵中有老卒低声说了一句：李将军上回跟那个红脸打了快一百回合都不分胜负，这回许褚怕是得让那红脸上。
    旁边的人接道：红脸要上，那就热闹了。
    刘备身后，关羽看到李进出阵，虎目圆睁，提刀便欲出阵。
    他忘不了上一次被李进缠住数十回合的憋屈，却被刘备一把拉住了马缰：“且听许将军安排！”
    关羽是想亲手把李进挑下马来的。
    关羽回头看了刘备一眼，又看了看阵前稳坐马上的许褚，冷哼一声。
    许褚不紧不慢地看了曹军阵中一眼，目光掠过李进、掠过典韦、掠过夏侯惇、夏侯渊等人，最后停在曹操脸上。
    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闲聊：兖州兵马何其雄壮也！
    关羽在身后听了，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某观之，如插标卖首尔！
    关羽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许褚的目光仍然落在李进身上。
    他在心底把李进这个名字过了一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此人能跟关羽战平，底细不明。
    穿越者？是不是老朋友？
    他微微偏头，对身侧一人低声道：子龙，你去。摸清他的路数，不必急于求胜。
    赵云领命策马而去，胯下白马迈着匀称的步伐出阵，像一阵无声的风掠过旷野。
    张飞嘀咕一句：嘿，子龙这小子，头一仗就上了。
    李进深吸一口气，平端长枪：报上名来。
    某乃常山赵子龙也。
    话音未落，两马已动。
    李进仍然沿用擅长的固守缠斗打法——枪尖低垂，马步沉稳，不与赵云硬拼，先试探对方的虚实。
    十余合过去，李进心中暗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枪法，看似不疾不徐，每一枪都平平整整，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就是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的枪像一堵墙——不高，不厚，但就是滴水不漏。
    他本以为许褚会派关羽来复仇，结果派了一个白袍小将。
    赵云的前半段，几乎没有主动进攻过。他谨记许褚的吩咐——先摸清对手的底牌。所以他不急。
    李进的每一次试探，都被他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拨开、化解、回正。他自己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平静得让李进心里发毛。
    李进的防守像一块磨刀石——越磨，赵云的枪就越快。
    五十合过后，赵云已经将李进的节奏摸了个七七八八，赵云忽然变招。
    李进守势尚未调整回来，赵云的枪已经连刺三枪——一枪封左、一枪封右、一枪直取中门。李进拼力挡下前两枪，第三枪堪堪侧身避开，头盔上的红缨被枪风扫得向后飘飞。
    曹军阵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李进稳住身形，额头已经见了汗。
    他刚想重整阵脚，赵云的枪势却陡然再上一层——不再是试探的枪法了，是另一种东西。
    赵云提速了。
    从稳守到疾攻，他几乎没有过渡。
    枪影如暴雨倾泻，一息之内连出七枪，每一枪都比前一枪更快、更刁。
    正是赵云的绝招：七探盘蛇枪
    七枪的轨迹各不相同——左三枪封路、右两枪逼退、中两枪取要害，枪枪连环，像是七条蛇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猎物。
    李进拼命架挡，手腕上的护甲被震得咔咔作响，坐骑连连后退。
    八十回合转瞬而过，李进的防守开始出现裂痕——不是体力撑不住，是节奏已经被赵云完全夺走了。
    他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只能在赵云的枪影中勉强维持，从主动防守到被动招架，从被动招架到狼狈格挡。
    一百回合。赵云一枪虚晃，李进横枪格挡，却挡了个空。
    李进的眼睛在这一刻瞪圆了——他知道自己上当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云的枪在触及李进枪杆的前一瞬忽然收回，然后从下方贴着他的枪杆穿进去，枪尖一挑——李进头顶的兜鍪被整顶挑飞，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李进发髻散落，满头黑发披散下来。
    两军阵前安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李进看着地上那顶兜鍪，愣了足足一息。
    然后他勒住马，沉默了片刻，拨转马头，朝曹军阵中缓缓退去。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不是输在力气上，是输在节奏上。
    江东阵中响起一声吼——不知是谁先喊的，然后是十几个人、几十个人，最后整片青黑色的旗帜下都是低沉的欢呼声。
    他经过曹军阵前时，曹军阵中没有人说话。沉默比骂声更让人难受。
    许褚回头看了一眼关羽，笑道：“云长，你看如何？”
    关羽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尚可。”
    张飞在后头接了一句：“二哥，你嘴真硬。”
    关羽瞪了他一眼，张飞嘿嘿一笑——两人嘴上斗着，但眼里都亮着光。
    曹操在阵前看着赵云拨马回阵的背影，转头对郭嘉道：“许褚从哪里找到的这等人物？”
    郭嘉答道：“此人名唤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乃是公孙瓒白马义从的骑士。后来不知何时到了许褚麾下。”
    曹操身后，董昭看到赵云拨马回阵，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见过他。在公孙瓒帐下时，他还不是这副模样。
    旁边的人问：什么模样？董昭沉默了一下：那时候他不出名。
    曹操沉默片刻，低声说了三个字：“真虎将也。”
    第一阵，江东军胜。
    曹军将士见状，士气微微受挫，阵列之中响起低低的骚动。
    有人低声议论那白袍小将的来历，但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李进垂头策马回阵的背影——李进是曹军中最稳的战将之一，他输了，说明对面的江东军比想象的更强。
    许褚在阵前勒马而立，目光平静。
    他之所以派赵云去对阵李进，是因为他摸不清李进的底细。
    李进此人，许褚从未在史册中见过。突然出现在曹操阵中，还能力抗关羽五十回合——许褚一度怀疑过这个人是不是老朋友。
    所以他必须用最强、最稳的赵云去试。
    赵云对上任何人都不会输。
    就算李进有诈，赵云也能全身而退。
    赵云拨马回阵，在他面前勒住马，枪尖垂下，面色如常，像是刚刚出去散了散步。
    许褚点了点头：辛苦了。
    赵云抱拳：“幸不辱命！”。
    这是田忌赛马的打法，但许褚比田忌多算了一层——他用上等马去对李进，是为了确认李进的成色。
    确认完了，心里有底了，剩下两阵就好安排了。
    曹操心里也清楚，李进输了，但还不到翻盘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典韦——第二阵，必须赢。
    不论是为了颜面，还是为了给退兵铺一个体面的台阶，至少要赢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