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8章 收心,以后的路(1/1)  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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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曹史退出大堂时,正好撞见一个老卒扶着另一个更老的卒子,从廊下缓缓走过。
    那老卒身上的军服还是周昕时的旧制,但臂上已经多了一块新的标识——庐江军的标识。
    他边走边嘟囔:“……升米……一天两升米……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头一回见刚进城就发粮的……”
    另一个老卒说:“你懂个屁,这叫收买人心。”
    先前那老卒啐了一口:“收买咋了?老子乐意让他收买。”
    仓曹史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真的换天了。
    许褚处理完粮政,第二件事是处置降将降兵。
    陈仆已死,厚葬,无话。
    费栈逃了,通缉,无话。
    祖山被擒,押在牛渚大牢——此人曾在费栈欲降时拔刀相向,怒斥“汝曾背许褚,安能再降”,倒是一条硬汉。
    这不是忠于周昕,这是忠于自己的良心。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许褚写了亲笔信,命人送往牛渚:
    “祖将军忠义之士,褚素敬之。若愿降,待以上宾,所部山越兵悉归将军统辖。若不愿降,资送还乡,绝不加害。”
    信的末尾,他特意加了一句:
    “将军之族兄祖郎,今在褚军中任校尉。兄弟久别,可愿一见?”
    信使揣着信,打马出城,直奔牛渚。
    许褚站在太守府门前,看着那匹马消失在街角。
    徐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主公觉得,祖山会降吗?”
    许褚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元直,你猜祖郎此刻在想什么?”
    徐庶想了想,笑了:“大概在想——见了面,是先抱头痛哭,还是先揍他一顿。”
    许褚也笑了。
    祖山降了。
    不是因为许褚的许诺,也不是因为族兄的劝降。他以为被俘后必死无疑。
    许褚不仅不杀他,还让他继续带兵。
    祖山跪在许褚面前,一言不发。
    他重重磕下第一个头。
    额头触地,沉闷的一声。
    第二个头。
    第三个头磕下去时,额头破了皮,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滴在堂前青砖上,洇开一小片。
    许褚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祖山没有起身。他跪着,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许褚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将祖山额上的伤口轻轻按住。
    血渗过白布,染红许褚的指尖。
    祖山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在战场上宁死不降的山越汉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然后他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涌出来,混着额上的血,流了满脸。
    许褚按着他的伤口,没有松开。
    良久,他说:“祖将军,起来吧。”
    祖山没有动。
    许褚又说:“以后的路,咱们一起走。”
    祖山终于站起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三件事,是处置周昕。
    这是最难的一件。许褚没有杀周昕。
    不仅不杀,还在太守府侧院拨了一进院落,供周昕及其家眷居住。院门没有锁,守卫只是站在院外——名为“保护”,实为“软禁”。
    周昕对此心知肚明。他没有抱怨。
    每天清晨,他仍然穿戴整齐,到太守府对面的官廨点卯。许褚给了他一个“丹阳郡主簿”的空衔,没有实权,但准许他翻阅档案、查阅旧牍。
    是仪是在周昕“入府”后的第三日,主动求见许褚的。
    这位面容清瘦的谋士,自周昕投降后一直闭门不出。他没有像其他降官那样急着递帖求见,也没有像祖山那样被许褚的诚意打动。
    他只是待在那间临时拨给他的小院里,每日读书、写字,不问外事。
    许褚没有催他。
    三日后的傍晚,是仪自己走出了院门。
    他来到太守府正堂,在许褚面前长揖及地。
    “罪人是仪,拜见将军。”
    许褚起身还礼:“是先生何罪之有?”
    是仪抬起头,目光平静:“仪随侍周府君一年,未能劝府君远谗佞、纳忠言、察民心、知天命。府君有今日之败,仪之罪也。”
    许褚看着他。
    这个人不是在请降,是在请罪。
    他说:“是先生以为,周府君之败,败在何处?”
    是仪沉默片刻,答:“败在不知人。”
    “愿闻其详。”
    “府君知天象,不知人事。观星可以知吉凶,却不能知士卒是否果腹、百姓是否无衣。府君以星象断军务,以谶纬决政事,此所谓不知人也。”
    许褚点了点头,又问:“那先生以为自己呢?”
    是仪一怔。
    许褚说:“先生随侍周府君一年,明知其失而不力争,明知其误而不强谏。眼见府君一步步走入绝境,先生自问无愧否?”
    是仪原以为自己会辩解。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昕从未问过他“先生自问无愧否”。
    许褚问了。他答不出。
    是仪的脸色渐渐发白。
    他想说“我曾劝过”,想说“府君不听”,想说“人微言轻”。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月前,周昕要加征绢帛,他知道不妥,却没有力争,只是委婉地说了一句“府君三思”。周昕说“吾意已决”,他便没有再开口。
    那天夜里,他回到住处,在灯下坐了许久,最后对自己说:我已劝过,不听非我之过。
    如今想来——那是真的“劝过”吗?
    那是给自己找的借口。
    许褚没有继续逼问。
    他放缓语气:“先生是有才之人。周府君不能用先生之才,是他的遗憾。褚愿用先生之才,是丹阳百姓之幸。”
    他顿了顿:“先生若愿助我,褚扫榻以待。先生若仍念旧主,不愿出仕,褚亦备车马,送先生还乡。”
    是仪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已无方才的平静,却多了几分清明。
    “将军。”他说,“仪有一问。”
    “请讲。”
    “周府君……将军将如何待他?”
    许褚说:“以礼待之,养其终身。”
    是仪问:“为何?”
    许褚说:“周昕治丹阳一年,没有屠过城,没有杀过降,没有纵兵劫掠过百姓,这份德政,便是他的活命之资。他不贪财,不好色,不营私。他唯一的问题,是能力不够。”
    他顿了顿:“能力不够,不是死罪。”
    是仪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垂下头,深深一揖。
    “仪……愿为将军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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