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赵子义揉了揉脖子，“这次出海听说有个什么香料岛，好家伙，说那岛上除了香料就是香料，连脚下的土都是胡椒面。”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不过我没找到。但是收获还是有的，这次探路找到了好几条安全的航海路线。
    海上大风大浪，暗礁浅滩到处都是，没有安全路线，出海就是赌命。
    到时候我把路线图给您，咱们一边走着安全的路，一边继续探路，这样稳妥不少。”
    “哈哈哈哈，好好好！”程咬金拍着赵子义的肩膀。
    旁边那些跟赵子义交好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凑了上来。
    “我的呢？”
    “子义，不会没有我的吧？”
    有人在后面挤着往前凑，声音又急又亮：“定国公，我能不能也……”
    那些原本还红着眼的官员，目光瞬间清澈了不少。
    有人开始琢磨怎么开口，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送礼的分量，有人凑过来打着哈哈问赵子义在西域待了这么久有没有想他们。
    赵子义看着那些围过来的面孔，心里清楚得很，但脸上没露半分，只是笑呵呵地跟这个寒暄几句，跟那个拱拱手。
    宫门缓缓打开，朝会要开始了。
    朝会上，众人思绪各异，不知道赵子义回来是做什么的。
    有人猜测赵子义是回来跟皇帝商量造船厂扩建的事，有人猜测是皇帝把他叫回来，专门堵住扩建造船厂这条路。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顶多是分多分少的问题；但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皇帝不想让更多的人碰这块肥肉。
    那他们这次说什么也要搏上一搏，不然用不了数十年，大唐哪还有他们什么事。
    赵子义坐在柱子旁，这里已经成了他的专属座位了。
    朝会开始，他脑袋随着呼吸有节奏地微微晃动，已经进入了那种标准的“朝会养神”状态。
    朝堂上你来我往的奏报像流水一样从他耳边淌过去，这让赵子义睡得十分的香甜。
    “陛下，臣韦挺弹劾定国公赵子义无诏回长安。”
    赵子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看见殿顶的梁木，然后看见前面官员的后背，最后目光落在了韦挺身上。
    他眨了两下眼，像是被人从水底一把捞上来似的，“哗啦”一下站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朝韦挺盯过去。
    韦挺被他这一盯，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自己是不是草率了？
    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韦家已经不是当年的韦家了。
    京兆韦杜齐名的日子早就过去了，杜家跟着杜如晦一路往上走，韦家却在一路往下滑，再退一步，连第二梯队都保不住了。
    赵子义看了他两息，然后移开目光，转身面向御座，拱手弯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开来：“臣，附议。”
    众人：？？？？？？
    李二：......
    啥玩意？附议？
    附议韦挺弹劾他本人他附议个der啊。
    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门口，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赵子义直起身，语气认真：
    “陛下，无诏回长安乃重罪。
    臣有罪，请陛下革除臣的西域大都督、岭南道大都督、鸿胪寺少卿、海贸司司卿，并将臣禁足蓝田，或者流放岭南也行。”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众人：.......
    李二：他娘的！你这是要把自己的实权官职一撸到底啊
    都给你撸了谁干活？
    想什么好事呢！
    还流放岭南？那特么是罚你还是奖励你？
    李二的脸色已经从沉变成了黑，他猛地起身，指着赵子义：
    “闭嘴！你给朕闭嘴！
    朕给你的密令是给狗了吗？你在这里起什么哄？”
    他转过头，看向韦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
    “韦卿，定国公乃朕密令调回，你有异议？”
    韦挺愣了一瞬，赶紧低头：“臣不知，臣无异议，请陛下恕罪。”
    李二挥了挥手：“不怪你，都怪这混账东西在这乱起哄。”
    韦挺退了回去，退到自己的位置上，狠狠地瞪了赵子义一眼。
    有密令不早说，还附议？这他娘的是要坑老夫？
    赵子义若无其事地站回队列里，像是刚才那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直到议事进行到尾声，赵子义再次出列，声音又响又亮：
    “陛下，臣有事要奏。”
    李二额角的青筋欢快的跳动了一下，他很想说“滚回去”，但余光扫了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魏徵。
    他要是敢让赵子义滚回去，这老倌一定会跳出来骂他阻塞言路、滥用皇权。
    他咬着牙说了一个字：“准。”
    “臣弹劾齐国公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的头上瞬间起了黑线。
    “你弹劾他什么？”李二的声音冷了几分。
    赵子义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齐国公不顾国家大义，误导陛下，妄图分裂大唐！
    向陛下提议西域三道军政归于一人之手！
    陛下乃千古圣君，定然明白其中之关键。
    然，陛下依旧同意此事，必然是那齐国公蛊惑陛下，才让陛下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臣请陛下治齐国公之罪。”
    他说得义正词严，像是在宣读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檄文，表情严肃，语气沉重。
    哪怕长孙无忌城府顶级，听到赵子义的话这下也快要破防了！
    他可不信赵子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众人听到则是差点笑出了声。
    李二更是脸从黑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那是在弹劾长孙无忌吗？他那是在骂朕！
    他一指殿门的方向：“你给朕滚到甘露殿来！退朝！退朝！”
    说完李二转身就往后殿而去。
    “陛下……我还没说完呢！我还要弹劾崔仁师啊！”
    赵子义在后面喊了一声，但没人理他，朝臣们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长孙无忌、韦挺、崔仁师三人走在了最前面，脚步比上朝时快了两倍不止，衣袍带风，像是在躲什么追在后面的东西。
    赵子义看着他们的背影，正准备追上去，张阿难一把拦在了他面前，位置卡得很准：
    “定国公，陛下让您去甘露殿。”
    赵子义停下脚步，朝那三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喊了一句：
    “舅舅、韦御史、崔侍郎，过几日我去你们家里做客啊！”
    三人的后背同时一僵，脚步更快了。
    程咬金等人站在原处，看热闹不嫌事大搂着肚子哈哈大笑，说今年过年长安城怕是要热闹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