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了。
    三个人同时紧绷起来。
    席仁杰几乎本能地向前跨出半步，将小桃和小白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掌心微光流转，一柄钢剑缓缓成形，剑尖斜指向地面。
    小桃猛地起身，兽耳笔直竖起，在昏暗光线中微微颤动。
    她屏住呼吸，每一丝声响都在耳中被放大。
    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走在前面的那人一身大红戏袍，衣摆在微风中轻晃，像是刚谢幕的演员还未卸去行头。
    他脸上带着那种席仁杰熟悉的表情。
    跟在后面的人披着黑色风衣，步履沉稳。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厂房内部，深邃得像口古井，所有情绪都被完美收敛。
    席仁杰愣住了。
    是他俩。
    也对，梅花6现身南海界域，小桃他们跟着陈伶进入南海界域.......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加上他俩黄昏社的身份，相遇并不意外。
    “陈伶大哥！”
    “陈伶大王！”
    小桃和小白几乎同时喊出声，语气里的惊喜不加掩饰。
    陈伶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最终落在席仁杰脸上。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直接转向小桃和小白：“没事吧？”
    “没事，”小桃摇头，耳朵随着动作轻晃，“多亏了我哥及时出现，救了我和小白。”
    席仁杰握着剑的手没有放松。
    他看着陈伶，又看了眼陈伶身后那位始终沉默的张可凡，喉咙有些发干。
    许多话堵在胸口，关于极光界域、无极界域的过往，关于各自的立场，关于这场荒唐的时局——但最终只化作一句：
    “二位，好久不见。”
    声音里透着复杂。
    上次分别时，他们还在无极界域的废墟上并肩。
    如今再见，陈伶已是“嘲灾”，而张可凡.......也成为了死神。
    陈伶似乎并不打算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席仁杰，现在韩蒙被捕了。
    你什么打算？回去送死，还是跟你妹妹一起留下来？”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像一盆冷水浇在席仁杰头上。
    “哥.......”
    小桃轻轻抓住席仁杰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恳求，“留下来吧。
    我们十一年没见了，我.......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席仁杰低头看向妹妹。
    小桃仰着脸，那双眼睛和母亲一模一样，里面盛满了期盼和不安。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十一年，他错过了妹妹的整个成长，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却又要分离吗？
    他伸手，轻轻将小桃拥入怀中。
    手掌抚过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与他此刻紧绷的身形格格不入。
    “小桃，”
    席仁杰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很舍不得你。
    十一年，我每一天都想你，想如果你还活着，现在该是什么样子......
    我确实有太多话想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怀里妹妹轻微的颤抖。
    “但是。”
    席仁杰抬起头，目光越过小桃的肩膀，望向厂房外那片灰暗的天空，“蒙哥，我尊敬的那个人，他为了我们，现在被蒲家逮捕了。
    等待他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逃。”
    他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挣扎许久的决定。
    “曾经的我，为了活命逃过一次。我抛弃了整个三区的人，逃往极光城。”
    席仁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段记忆至今仍会化作噩梦，在深夜将他惊醒
    “我时常梦见他们，梦见他们怨恨地看着我.......如果当初蒙哥在，他绝不会逃。
    他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松开小桃，双手按在她肩膀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憎恶那个逃跑的自己。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于情于理，我都要回去救他，哪怕付出一切。”
    这番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挖出来的。
    席仁杰知道，对于韩蒙而言，只要他和妹妹能安全逃离，无论接受什么样的处罚，韩蒙都会坦然接受。
    那个男人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但席仁杰不能接受。
    他不能让别人为自己和妹妹的错误付出代价，尤其那个人是韩蒙。
    如今陈伶和张可凡在这里，小桃也说了融合派只是想在这里隐藏、只是想活着。
    席仁杰选择相信妹妹。
    他放心将小桃托付给他们。
    那么剩下的，就是自己的选择了。
    席仁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陈伶。
    在距离两步的地方，他停下。
    然后。
    重重跪下。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厂房里格外清晰。
    “陈伶。”
    席仁杰的声音沉稳，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我知道你的目的，让融合派进入南海界域。
    我只有一个请求：照顾好我妹妹。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地。
    “拜托你了。”
    说完，他就要磕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抵住了他的额头。
    席仁杰一怔，抬头看见陈伶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那只手的力量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小桃是融合派的一员，我自然会照顾好。你不必这样。”
    陈伶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至于韩蒙那里，你也不必担心。
    他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因为蒲家，不会有空去处理他的事。”
    席仁杰瞳孔微缩。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陈伶话里的意思：“你这是要大闹南海界域？”